長夜諜影 第一千三百章 審訊蒙麵殺手

第1302章 審訊蒙麵殺手

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暴露在方如今麵前了，儘管對方什麼都冇說。

繼續留在這裡，不僅毫無意義，反而會讓局麵複雜化。

好不容易熬到了倒茶的行動隊員回來，可這段時間方如今隻是隨口問鄭老闆一些不相乾的事情，兩人的對話毫無價值。

「那……既然他回來了，方組長您……我……我出去看看科長那邊還有冇有別的吩咐。」

「科長那邊應該有人跟著吧，你留在這裡也冇關係。」

「不了，我還是出去看看吧。」

「灰鼠」反應很快，立刻找了個台階，對方如今和那年輕隊員點了點頭，便轉身朝外走去，速度卻比來時快了些許。

鄭老闆還癱在地上低聲啜泣，對方纔這短暫的交鋒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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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方如今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趙伯鈞派人盯著審訊，這本身或許不算意外，但派來的人如此快就被「意外」撞破行藏……

這件事趙伯鈞很快就得到訊息。

但方如今並不擔心，誰讓「灰鼠」這麼倒黴呢？

這次他給鄭老闆留了足足20分鐘的思考時間。

鄭老闆雙目空洞地瞪著地麵，嘴唇神經質地翕動著，無聲地重複著幾個詞：「報紙……貨單……路燈柱……蠟丸……」

記憶像泡過水的帳本，字跡模糊粘連。

他拚命回想任何一絲異常——死信箱周圍的路人。

斜對麵的茶館臨窗位置。

以及稍微靠裡一些，似乎總坐在固定位置的背影？

……碎片掠過，卻拚不出「紫金山」半分輪廓。

看到鄭老闆這幅模樣，方如今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想要通過他找到「紫金山」的蹤跡絕非易事。

不過即便如此，方如今仍舊不敢掉以輕心。

隻要鄭老闆活著，就有可能會想起點什麼。

如果這些線索是被自己得到了還好，落在其他人的手裡可就大大不妙了。

二十分鐘在死寂中流逝。

方如今放下記錄的鋼筆，金屬筆帽合攏時「哢」一聲輕響。

他走到鄭老闆麵前，冇有疾言厲色，隻是微微俯身：

「緩夠了？那現在，聊聊那些死信箱吧。你每次傳遞情報的時候，難道就不好奇是誰把它們取走了嗎？」

頓了頓，又道：「還有，你說你是『帳房』。一個潛伏多年的『帳房』，會真對上線一無所知？

鄭老闆，這是你最後證明自己『有用』的機會。想清楚再答——為了你那可能已經暴露的『家人』，和……你真正的『同誌』。」

鄭老闆如遭電擊，猛地抬起頭，瞳孔縮成兩點。

方纔的崩潰啜泣戛然而止，身體從顫抖轉為一種僵直的緊繃。

他死死盯著方如今，嘴唇哆嗦著，卻冇發出聲音。

那句「真正的『同誌』」像一枚燒紅的釘子，紮進了他意識最深處、連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角落。

「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他並冇有說謊，至少目前是真的不知道。

「那最近有冇有接收到新的指令？」

鄭老闆猛地搖頭，幅度很大：「冇……冇有！最後一次接到『紫金山』的指令，是……是三個多月前了。」

他喘了口氣：「那之後……聯繫就突然變少了，幾乎斷了。我當時就……就覺得不對勁，心裡發毛。是不是……是不是組織已經察覺到我被情報科的人盯上，甚至……甚至知道我替他們做了事？」

他的聲音低下去，「他們是不是……早就把我當成了叛徒，準備清理掉？」

其實，他日夜被這個念頭啃噬——或許「紫金山」的沉默並非正常現象，而是自己早被貼上了「叛徒」的標籤，隻是那柄清理門戶的刀，遲遲還未落下。

這種懸而未決的恐懼，比直接麵對槍口更折磨人。

如果不是落入了方如今的手中，他是不敢麵對這件事的。

過一天算一天，算是麻醉自己。

方如今聽著鄭老闆帶著顫音的敘述，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飛速盤算開來。

三個月前聯繫銳減？

如果鄭老闆的「上線」「紫金山」真的存在，並且具備相當的反偵查能力，那麼他完全有可能在那時就嗅到了危險——

要麼是察覺鄭老闆已被特務處閔文忠一方滲透利用，要麼是預感到王韋忠這條線即將引爆，從而主動切斷與鄭豐的聯繫，實施「斷尾」或進入深度靜默。

這解釋了「紫金山」的縝密，也側麵印證了鄭老闆這個「帳房」可能真的被「保護」得很好。

但另一個更陰暗的推測同時浮上心頭：

會不會這所謂的「聯繫銳減」，根本就是鄭老闆自己心虛的錯覺，或者是他為了掩飾與情報科更深的勾結而編造的？

畢竟，一個與情報科有染、又揹負著另一重秘M身份的人，他的每一句話都需要用放大鏡檢視。

不過，方如今越發覺得，鄭老闆眼中那種發自骨髓的、對「被組織清理」的恐懼，不似全然作偽。

這種恐懼，或許比利刃加身更能摧毀一個人的心理防線。

他暗自記下：無論「紫金山」是真實存在還是鄭老闆虛構的，這個代號和「三個月前」這個時間節點，都必須列為後續追查的核心。

看了一眼癱軟在地、精神已近潰散的鄭老闆，方如今知道今天再也問不出更多實質內容了。

這一情況需要立刻報告趙伯鈞，並調整下一步的偵查方向。

走到了關押蒙麪人的地方，趙伯鈞已經在指揮手下用刑了。

空氣中瀰漫的陳舊灰塵味裡，開始混雜進一絲淡淡的血腥和汗水的鹹腥氣，越往裡走，氣味越濃。

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昏黃晃動的燈光。

不時傳出壓抑的、**遭受重擊的沉悶聲響，間或夾雜著極力忍耐卻仍從齒縫間溢位的痛苦悶哼。

「灰鼠」就站在門口，見到方如今乾勁打招呼。

方如今微微點頭推門進去。

房間比關鄭老闆的那間更狹小，冇有窗戶，隻有一盞懸掛的電燈投下搖晃的光暈。

蒙麪人被剝去了上衣，雙手反銬在一根嵌入牆壁的粗鐵環上，雙腳也被鐵鐐固定在地麵。

他低垂著頭，蒙麵的黑布早已被摘掉，露出一張三十多歲、線條冷硬但此刻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嘴角掛著血沫，身上已有幾道新鮮的淤青和皮開肉綻的鞭痕。

趙伯鈞背對著門口，站在離犯人幾步遠的地方，抱著手臂，麵無表情地看著手下行刑。

一名膀大腰圓的行動隊員剛收回沾水的皮鞭，正微微喘氣。

另一名隊員則拿著燒紅的烙鐵，在旁邊的炭盆裡加熱，暗紅的鐵塊在昏光下散發著令人膽寒的熱力。

聽到推門聲，趙伯鈞頭回頭看了一眼方如今，便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行刑隊員立刻退到一旁。

「科長，問出什麼了？」方如今走到趙伯鈞身側，低聲問道。

目光掃過犯人身上的傷痕，判斷著用刑的力度和可能造成的傷害。

趙伯鈞這才側過頭，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陰鬱：「嘴很硬。隻承認是拿錢辦事的江湖人，僱主匿名，通過死信箱聯繫，目標就是滅鄭老闆的口。對其他的事情，一概推說不知。」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冰冷的煩躁：「江湖人？哼，招式路數乾淨利落，受刑時的忍耐力和反應，絕不是尋常混混。」

方如今頓時明白了。

這人即便不是特務處情報科在編的，但也必定受過類似的專業訓練，應該是個非常得力的外圍。

常規的皮肉之苦，恐怕難以撬開他的嘴。

趙伯鈞轉向行刑隊員：「換『鍼灸』。注意分寸，別弄死了，但要讓他嚐嚐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鍼灸」是行動科內部對一些特殊刑罰的隱晦稱呼，並非真的用針，而是指用極精細卻殘酷的手段，施加在人體最敏感、痛苦最集中的神經節點或穴位上，那種痛苦深入骨髓，遠超一般的鞭打烙燙。

而且，行動科的人還會在針上加「料」。

隊員心神領會，點頭應下，轉身去準備。

趙伯鈞這才完全轉向方如今：「鄭老闆那邊呢？吐出『紫金山』了？」

方如今簡短匯報了鄭老闆關於聯繫中斷的供述，以及自己對此的初步分析。

趙伯鈞聽完，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那個垂著頭、身體因疼痛而微微痙攣的蒙麪人。

「紫金山」是條暗線，需要耐心去釣。

而眼前這個人，是更直接、也可能更危險的突破口。

必須在閔文忠察覺並採取進一步行動前，撬開這張嘴。

「如今，你留在這裡看著。」趙伯鈞對方如今道，「我回去處理點事情。記住，我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知道的一切。手段，隨你把握，但效率和效果，我要儘快看到。」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出了刑訊室。

方如今知道趙伯鈞此時匆匆趕回去，就是為了看一看閔文忠的反應，並且根據情況作出適當的應對。

行刑隊員端來的不是想像中的鋼針，而是一個打開的黑木匣。

冇有想到趙伯鈞已經走了，隻好請示：「方組長，還繼續用刑嗎？」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