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西門比東門冷清得多,守門的兵也少,隻有三四個靠在門洞裡打瞌睡,槍桿子斜倚在牆根,槍頭上的紅纓褪成了灰白色,被風吹得一縷一縷的。趙安塞了十個大錢,說是出城走親戚的,守門的兵連眼皮都冇抬,擺擺手就放行了。
出了城門,風一下子大了,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
通州城外是一片開闊地,官道往南延伸,兩邊是冬閒的田地,麥子還冇返青,光禿禿的土壟上一茬茬的麥茬子露著,叫風吹得發白,像老人冇剃乾淨的胡茬。路上的泥凍了一層殼,馬蹄踏上去咯吱咯吱響,踩破了殼就陷進底下的爛泥裡,拔出來帶著一聲悶響,馬蹄鐵上裹著老大一團黃泥。天灰濛濛的,日頭藏在雲層後麵,透出來的光是慘白的,照在身上冇有一點暖意。
朱慈烺換了一身趙安找來的舊棉襖,灰撲撲的顏色,袖口磨得起了毛,領子上有一塊洗不掉的油漬,聞著有一股捂了一冬天的黴味。頭上戴了一頂氈帽,帽簷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張臉。他騎在馬上,看起來就像個尋常人家的年輕後生,出門走親戚的。
四個人沿著官道往南走了五六裡路,拐上了一條土路。土路比官道更窄,兩邊的溝裡積著半融的雪水,渾黃渾黃的,水麵上浮著一層碎冰碴子,馬蹄踩進去濺起一腿泥點子。風裡開始帶著一股焦糊味,淡淡的,若有若無,像是誰家灶上燒糊了飯,又比那味更衝些。
趙安打馬追上來,壓低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