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第六天夜裡,下了一場雨。
不是大雨,是那種淅淅瀝瀝的春雨,細細密密的,落在城牆的磚麵上結成一層水膜,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留神就摔跤。城牆上的燈籠被雨打濕了,火光暗下去,隻剩下一團昏黃的光暈,照不了多遠,被風一吹就晃悠。守夜的士兵裹著棉甲蹲在垛口後麵,有的打瞌睡,有的抱著槍發呆,雨水順著盔簷滴下來,滴在鼻子上,涼絲絲的,凍得人直縮脖子。
朱慈烺在城牆上走著。
他每天夜裡都要巡一遍城。從東門城樓出發,沿著城牆往南走,走到南門再折回來,往北走到北門,再折回來走回東門。整圈走下來大約一個半時辰,三千步的路。他穿著棉甲,外麵罩了一件蓑衣,是趙安從城裡一個漁戶家裡借來的,竹編的,上頭還沾著魚鱗和魚腥味。趙安跟在他後麵,也穿著蓑衣,手裡提著一盞風燈,玻璃罩子被煙燻黑了,燈光在雨裡晃來晃去,照著腳下的青磚路麵,磚縫裡積著水。
城牆上的磚被雨淋濕了,縫隙裡積著水,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水從磚縫裡擠出來。有的磚鬆了,踩上去會晃,趙安走在前麵試探,踩穩了一步再讓朱慈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