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第四天,楊寧兒在光嶽樓底下的空地上支起了粥棚。
說是粥棚,其實就是幾根木杆子搭了個架子,上麵蓋了一層草蓆子,擋擋太陽擋擋露水,四麵透風。棚子底下盤了三個灶,是拿碎磚黃泥臨時壘的,灶上坐著三口大鐵鍋,鍋是從各家各戶借來的,大小不一,鍋裡熬著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香味混著柴煙味飄出去半條街。棚子前麵擺了三張長條桌,也是借的,桌上放著木桶和木勺,排隊的百姓從棚子前一直排到了街拐角,拐了個彎還看不到頭。
楊寧兒天不亮就起來了。
她先去官倉點了數——昨天分派出去了一百六十石糧食,官倉還剩五千四百八十石。她拿竹筆在賬本上記了數,又算了一下今天的分派量:四萬出頭的人,每人半斤,今天還得出一百六十石。但仗已經打了三天了,不知道要打多久,得留出餘量來,不能敞開了吃。按現在這個吃法,五千八百石糧食撐不到三十六天,她算來算去,心裡發沉。
天亮前,任民育帶著曹變蛟和朱先生到倉裡來了,三個人也是一夜冇睡,眼睛裡都是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