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途詭事【陰陽路】 第1章

第1章 鬼橋驚魂------------------------------------------，我正蹲在門檻上啃冷饅頭。，指針抖得跟篩糠似的。我咬了口饅頭，皺眉道：“周嬸子，你這羅盤該不會是泡過泔水吧？”“你小子懂個屁。”周寡婦啐了口瓜子殼，“這是老孃當年在茅山學藝時，師父傳下來的尋龍分金盤。你要跑長途貨運，這東西能保命。”，冇當真。我叫趙大錘，跑長途貨運十五年了，什麼邪乎事冇見過？。她追出門來，枯瘦的手指死死掐住我的胳膊：“大錘，這回你去的是湘西。過了常德有個回魂橋——羅盤指針要是亂轉，趕緊掉頭。要是指針不動了，你就把羅盤翻過來扣在方向盤上，不管看見什麼，都彆停，一直往前開。”，我卻冇往心裡去。跳上那輛解放牌大卡，轟著油門就出發了。，九百多公裡路。頭半天還算順利，過了常德後，天就變了。，烏雲壓下來像一口黑鍋扣在頭頂。我拐上了去湘西的省道，GPS顯示這條路比高速近八十公裡。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這八十公裡的捷徑，差點要了我的命。，能見度不到二十米。省道在山間蜿蜒，兩邊的山峰像蹲伏的巨獸。我把車速降到四十，打開遠光燈，兩道慘白的光柱照進雨幕裡。，我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四十。。首先是路兩邊看不到亮燈的屋子了，一棟棟房子黑漆漆的，像死了一樣。其次是溫度驟降，六月的天，駕駛室裡的溫度計竟然顯示隻有十二度。那股寒意從四麵八方湧過來，鑽進骨頭縫裡。，像是腐爛的木頭混著燒過的紙錢，濃得讓人想吐。，副駕駛座上的羅盤震了一下。，羅盤上的指針緩緩轉動，穩穩地指向左邊。左邊是懸崖，雨霧瀰漫，什麼也看不清。，想起了周寡婦的話。可我正走在半山腰的省道上，左邊懸崖右邊石壁，根本冇地方掉頭。

我硬著頭皮繼續往前開。

大約二十分鐘後，前方出現了一座石拱橋。橋不大，三十來米長，橋下是乾涸的河床。我正要上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了嗩呐聲——嗚——嗚哇——是辦喪事的哀樂。

深更半夜，荒山野嶺，下著大雨，誰家這時候出殯？

我放慢車速，探頭往橋那頭張望。雨霧中，影影綽綽出現了一行人。打頭兩個白衣人舉著白幡，後麵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由八個壯漢抬著，棺材上蓋著紅布。再後麵是一長串披麻戴孝的隊伍，低垂著頭，女人的哭聲嚶嚶嗡嗡。

陣仗不小，可這時間、這地點，怎麼想都不對勁。

我靠邊停了車，打算等他們過去。送葬隊伍緩緩走到橋中間，突然——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嗩呐停了，哭聲停了，連雨聲都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然後，棺材蓋子無聲無息地滑開了。

一隻手從棺材裡伸了出來。那隻手白得發青灰，指甲發烏，上麵戴著三枚金戒指，在車燈照射下閃著詭異的光。手伸出棺材後停了一下，然後直直地指向了我。

我的血一下子就涼了。從頭頂到腳底板，每一寸皮膚都炸起了雞皮疙瘩。

“操！”我罵了一聲，想倒車。可這時候，發動機吭哧了兩聲，熄火了。緊接著車燈也滅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我拚命擰鑰匙，發動機一點反應都冇有。摸出手機想打電話，螢幕上連“無服務”三個字都冇有。

黑暗中，腳步聲響起。嗒，嗒，嗒——節奏很慢，但不到十步就到了車頭前麵。

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車前。它穿著一身白色壽衣，臉上一片模糊，像被人擦掉了五官。可我能感覺到它在看我，那目光冰冷沉重，像刀子剜進肉裡。

它抬起手，朝我伸過來。那隻手跟棺材裡伸出來的一模一樣。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抓起副駕座上的羅盤，朝擋風玻璃推了出去。

一道金光從銅盤上炸開，伴隨一聲巨大的嗡鳴，像寺廟裡的大鐘被敲響。那人影被金光一照，發出一聲尖嘯，猛地後退。

緊接著，嗩呐聲、哭聲、腳步聲全部湧了回來，然後迅速遠去。

金光散去，橋麵上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了。

車燈重新亮起來，發動機也正常啟動了。

我顫抖著手掛上倒擋，一口氣退出了好幾裡地。後來在一個山坳裡找到個村子，敲開一戶人家的門借宿。那老漢聽我說了橋上的事，臉色當場就變了。

“那座橋叫回魂橋。”他抽著旱菸，聲音發顫，“三十年前，一隊抬棺材的在橋頭被山洪沖走了，十七口人全死了。每年七月十四，橋上都能看見送葬的隊伍。”

“可今天是六月初七。”我說。

老漢沉默了許久，然後轉頭盯著我：“小夥子，你身上是不是帶著什麼東西？有什麼東西把那些東西引來了。”

我的手摸向羅盤。

第二天天冇亮我就出發了。到鳳凰後，我給周寡婦打了電話：“嬸子，這羅盤多少錢？我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傳來她沙啞的笑聲：“大錘，你這人命格特殊，天生一雙陰陽眼。不是你需要羅盤，是羅盤需要你。你趙大錘這輩子，就是陰陽路上的人。”

電話掛斷後，我在陽光下站了很久，卻覺得渾身上下涼颼颼的。

我上了車，把羅盤放在副駕座上，駛出了鳳凰城。

後視鏡裡，我不知道的是，一家紙紮鋪二樓的窗戶後麵，一個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正盯著我的車尾燈，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來了。等了三十年，終於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