倀途 第1章

第1章 寒夜逃殺，虎傀攔路------------------------------------------，驚蟄！，寒得像淬了冰的鐵，將青州城裹進一片沉沉暗影裡。“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糙如鏽骨刮鐵，鐵鏽與血腥氣混在風裡，順著街巷直往楚淵鼻腔裡鑽。，清輝潑灑，卻照不亮半分人間。，他死死扣住懷中妹妹，掌心捂住楚萱凍裂的嘴唇。指尖觸到那道冰碴般的裂口時，小姑娘身子猛地一僵。，力道沉而穩，將她往黑暗最深處壓去。“彆動。”，胸口那塊紅色胎記驟然灼熱。，狠狠燙進胸腔。，他刻骨銘心。，他從另一個世界砸進這亂世，便是在這股灼痛裡，親眼看著原主爹孃被黃巾賊一刀剁了腦袋。，寒氣鑽透指縫，凍得他指節泛白，卻半分不敢鬆。。，像餓狼在啃食枯骨，每一步，都踩在心尖上。

不多時，一隊黃巾賊慢悠悠晃了過來。

慘白月光下，一張張猥瑣獰笑愈發扭曲。

汙言穢語隨風紮入耳膜，驚得簷下烏鴉猛地撲翅，撞碎寂靜夜空，抖落一蓬冰冷雪沫。

“要說兩腳羊，還得是大戶千金最嫩！”

滿臉橫肉的漢子舔了舔乾裂嘴唇，舌尖沾著血沫，眼神貪婪得快要淌出來，“那細皮嫩肉的，吃起來像吸溜奶豆腐，香得老子魂都飄了！”

“嘁！”

旁邊獨眼漢子嗤笑一聲，一腳踹碎碎石，濺起火星，“說得跟你真啃過似的！”

“怎冇嘗過？” 橫肉漢子脖子一擰，嗓門大得似要震落房簷積雪，又猛地壓聲，鬼祟掃視四周，

“可還記得城南李府的千金，李湘雨？”

“嘶！”

這話一出，其餘幾個軍漢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褪儘。

紛紛湊過來，眼神熾熱得能燒穿棉襖，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你是說，那李大美人兒也……”

“嘿嘿。” 漢子得意晃頭，摸出塊水綠絲帕，帕角繡白梅，還留著淡香，在眾人眼前一揚。

“倒還冇動真章，不過嘛……”

他故意頓住，看著一群人急紅眼，笑得愈發下流：“仙師說了，月中突圍，就拿她祭天助陣！”

“咱們趕早，縱是嘗不了頭湯，分碗美人羹，也是造化！”

粗鄙笑聲撞在斷牆上，碎成一地冰碴。

楚淵後背冷汗瞬間凍成冰棱，指節攥得發白，指骨咯吱作響。

李湘雨！

那個父輩指腹為婚、幼時總拽他衣袖問東問西的姑娘，笑起來眼彎如月。

此刻，竟被這群賊寇當成待宰祭品、口中肉羹？

等黃巾賊走遠，楚淵才緩緩鬆手。

楚萱小臉憋得通紅，帶著哭腔顫：“哥…… 救湘雨姐……”

“得先把你送出去。”

楚淵聲音比寒風更硬。他脫下打滿補丁的外衫，裹住妹妹，粗布磨得皮肉生疼，卻帶著他僅存的一點體溫。

“阿爹阿孃冇了，哥不能再失去你。”

一年多了。

黃巾破城那日起，青州城就成了活地獄。

朝廷援軍圍而不攻，城中糧絕，先啃樹皮草根，再後來…… 便開始吃人。

他聽過鄰居張嬸被拖走時的慘叫，見過好友的肉被片得乾乾淨淨，白骨掛在城樓，比積雪還刺眼。

這世道，活著，比死難上千倍。

“哥，我不行了……” 楚萱聲音氣若遊絲，小腦袋不住往下墜，“答應我，我死了…… 彆讓他們吃我，好嗎？”

楚淵腳步猛地頓住。

心口像被重錘砸中，悶痛得喘不上氣。

穿越一年，屍山血海見慣，他自以為心腸早已硬如鐵石。

可此刻，所有硬撐，全碎了。

原主記憶早已模糊，可這一年朝夕相伴，楚萱的聲音、依賴的眼神，早成了他在這亂世裡唯一的根。

如今要斷，如同活生生剜去半條命。

他喉頭一哽，滾燙淚水砸在冰冷手背上，瞬間化開一小片濕痕。

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氣血，聲音啞得厲害，卻硬得不容置疑：

“你這麼膽小，自己去了那邊，叫哥如何放心？”

“你敢閉眼，哥現在就陪你一起下去。”

“哥……” 楚萱抽泣，瘦弱胳膊死死摟住他脖頸，臉埋進他沾滿雪沫的肩頭，淚水瞬間浸透粗布。

“傻丫頭。”

楚淵抹了把臉，重新邁步，每一步都沉得紮實。

“蘇叔祖上是城防督造，一定留了後路。找到它，咱們就能出城，去南邊，就有活路。”

“蘇叔一家…… 不是早就冇了嗎？” 楚萱哭著問。

“跟咱家一樣，城破那天便被抄家，不是困死的。” 楚淵打斷，語氣斬釘截鐵，不給她半點胡思亂想的餘地。

這話是騙她的。

蘇家滿門早死絕，宅院燒成焦土。

所謂暗道、輿圖，他連半點把握都冇。

可人活著，總得攥點念想，哪怕是假的。

就像這漫天風雪裡，總得護住一點暖。

哪怕隻是一件破衫，一句謊言。

他隻能咬著牙往前挪，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也要揹著妹妹，硬生生撕一條生路出來。

藉著夜色，楚淵在殘垣間疾竄，身形快如驚貓。

蘇府院門早燒成黑框，黑洞洞的門內，像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

還差三步踏上門檻。

“少東家，彆來無恙啊。”

突然，一道聲音從門後滾出，像燒紅烙鐵紮進冰水，刺耳陰狠。

楚淵猛地轉身，脊梁撞在斷牆上，頭頂塵土簌簌掉落。

巷子裡走出個魁梧漢子，身形幾乎堵死半條巷子。

腰間刀鞘磨得發亮，臉上刀疤從眉骨斜劈到下巴，月光下像條蠕動的蜈蚣，滿是舔血的凶戾。

“張豹！”

看清來人的刹那，楚淵頭皮瞬間炸開。

竟是這殺千刀的叛徒！

早年間這狗賊在自家鏢局當鏢師，暗地裡卻串通劫匪黑吃黑。

事情敗露後便冇了蹤影，冇想到這狗賊一直藏在城裡，今夜竟讓他們兄妹撞上！

真是冤家路窄！

“你當這蘇家的秘密，就你們這兩個小崽子知道？” 張豹笑起來，臉上刀疤扯得愈發猙獰，“莫不是當我……”

“哢！”

機括聲驟響。

張豹瞳孔驟縮，搏殺本能壓過一切，身形猛地矮下，如巨石般朝側方翻滾撲出。

“嗖！嗖！嗖！”

三根淬毒弩矢擦著頭皮飛過，狠狠釘進土牆，箭尾嗡嗡震顫，矢尖暗紅觸目驚心。

“好個狠辣的小雜種！”

張豹踉蹌站起，摸了把頭皮，滿手冷汗。

他原以為這對兄妹即便冇餓死，也是手無縛雞之力，冇料到竟藏著這般殺招。

楚淵不敢戀戰，拽起楚萱就往蘇府深處衝。

當年這賊子便已是二血凝元中期，如今在這餓殍遍野的城裡，竟壯得如同鐵塔。

怕是背地裡不知啃了多少人，修為隻會更高，絕不能硬拚。

背後傳來張豹低沉冷笑，卻不見人追來。

楚淵心頭髮毛，揹著妹妹瘋跑，肺像破風箱般狂喘，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嗆得喉嚨劇痛。

望著兩人逃遠，張豹舔了舔嘴角，眼底貪婪暴漲：

“這小丫頭，光是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他掏出一尊獸形木雕，放在嘴邊低念幾句，往地上一擲。

頓時狂風驟起，卷得飛沙走石。

塵土瀰漫中，一頭吊睛白額虎赫然現身，身長足有五尺，黑黃相間的皮毛油光水滑。

一雙猩紅眸子亮如銅鈴，猛地虎嘯一聲，震得周圍斷瓦紛紛崩落。

“去，陪他們玩玩，彆弄死。” 張豹沉聲道。

他也吃不準楚淵這小子身上還藏著什麼暗器。

猛虎低嚎一聲，轉身猛追，虎爪踏在瓦礫上，沉悶震響，一步一壓心。

楚淵隻顧狂奔，根本想不到身後追來的是頭凶虎。

轉過月門刹那，震耳虎嘯轟然炸響！

“嗷！”

腥風撲麵，兩點猩紅自斷牆後竄出，快如鬼魅。

楚淵抬頭，隻見吊睛白額虎當頭撲落，血盆大口中獠牙比匕首更長，涎水滴落，砸在地上冒起濕痕。

他腦子嗡的一聲，渾身汗毛倒豎。

這煉獄般的城裡，怎麼會有猛虎？

“萱兒抓緊！” 他嘶吼轉身狂奔。

餓了數日的雙腿軟如麪條，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痛得鑽心。

虎嘯越來越近，腥臊味直沖天靈蓋，幾乎熏得他暈厥。

“噗通！”

一塊碎磚猛地絆倒了他。

楚萱從他背上滾了出去，悶哼一聲，半天冇爬起來。

猛虎順勢撲到，巨大陰影瞬間罩住兄妹二人。

楚淵掙紮爬起，抄起一根斷木，喉嚨裡擠出困獸低吼：

“滾開！”

猛虎落地勁風掀亂他頭髮，血盆大口咬來瞬間，“哢” 一聲脆響。

巨齒死死咬住斷木，涎水順著獠牙滴在手背上，燙得如火灼燒。

楚淵趁機猛力一推斷木，拽起楚萱連連後退。

心臟狂擂如鼓，渾身肌肉繃得如拉滿硬弓。

他悄悄摸向袖中……

那裡，隻剩最後兩支淬毒弩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