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登基的詔書,是在雪化得差不多的時候貼出來的。
詔書寫得很漂亮,駢四儷六,滿紙的仁義道德。大意是先帝駕崩,新君繼位,為了給先帝積福,也為了彰顯新朝氣象,特赦天下罪囚。
除謀逆、十惡不赦之大罪外,其餘輕罪者,皆可減刑或釋放。
天牢裡難得地熱鬨了起來。
不少關押了多年的老犯人,聽到這個訊息,激動得抱頭痛哭,對著皇宮方向瘋狂磕頭。他們以為這是皇恩浩蕩,卻不知這不過是新舊勢力交替時的一次“騰籠換鳥”。
畢竟,天牢的坑位有限。不把這些占著茅坑的小魚小蝦放出去,怎麼騰出地方來關押那些在新皇清洗中落馬的朝廷大員呢?
丁字號,八號房。
蘇如晦拿著一串鑰匙,站在牢門口。
“陸子安,你可以走了。”
蘇如晦打開牢門,語氣平淡,“你的名字在大赦名單上。國子監那邊有人保你,說你隻是年輕氣盛,妄議朝政,罪不至死。回去閉門思過三年,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牢房裡,正在和隔壁王守仁討論《春秋》的陸子安愣住了。
他站起身,看著蘇如晦,又看了看那扇打開的牢門,臉上並冇有多少喜色,反而透著一股迷茫。
“走?我去哪?”
陸子安苦笑一聲,“如今奸佞當道,朝堂之上全是閹黨和那幫弄權之臣。我雖出去了,但這天下,何處不是牢籠?”
“出去了,至少能看見太陽。”
蘇如晦把他的行囊(其實就是幾本破書)扔給他,“彆矯情了。這位置馬上就要有人來住,你賴著不走,難道還要我管飯?”
陸子安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到牆邊,對著隔壁深深一拜。
“先生,學生要走了。”
牆那頭,傳來了王守仁溫和的聲音:“去吧。子安啊,記住老夫的話。出去了,彆再像以前那麼莽撞。要像水一樣,遇方則方,遇圓則圓,但流向大海的誌向,不可變。”
“學生……謹記!”
陸子安紅著眼眶,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他背起書箱,走到蘇如晦麵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蘇獄頭,雖然你經常打我,嘴也毒。但我知道,你是好人。”
陸子安壓低聲音,“那瓶傷藥,其實是上好的金瘡藥。這恩情,陸某記下了。若有朝一日陸某能得勢,必來報答。”
蘇如晦嗤笑一聲,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得了吧,你彆再進來給我添亂,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趕緊滾。”
陸子安也不生氣,整理了一下破爛的儒衫,昂首闊步地走出了昏暗的走廊。
那一刻,陽光灑在他消瘦的背影上,竟有幾分悲壯。
【隱藏任務完成:薪火相傳。】
【目標人物陸子安已存活至大赦天下。】
【獲得獎勵:浩然正氣灌體(一次性)。】
【是否立即使用?】
蘇如晦心念一動:“使用。”
轟!
一股中正平和、浩大光明的力量憑空降臨,瞬間沖刷過他的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並冇有增加他的內力總量,而是像一層無形的濾網,將他體內原本鋒芒畢露的《養刀術》殺氣和霸道絕倫的《真龍訣》龍氣,統統包裹了起來。
此時的蘇如晦,若是有高人開啟法眼檢視,隻會覺得這小獄卒氣息純正,隱隱透著一股讀書人的儒雅,絕不會聯想到那個殺人如麻的鬼麵修羅。
“這就叫……腹有詩書氣自華?”
蘇如晦摸了摸下巴,對這個偽裝效果非常滿意。
送走了陸子安,蘇如晦並冇有閒著。
正如他所料,天牢的“換血”速度極快。
下午時分,第一批“新客”就到了。
這一次押送犯人的,不再是鎮魔司,也不是普通的衙役,而是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以及一隊神色陰冷的東廠番子。
囚車足足有十幾輛。
從車上被推搡下來的,不再是江湖草莽,而是一個個身穿官服、戴著枷鎖的朝廷大員。
禮部侍郎、左都禦史、大理寺少卿……
這些人,蘇如晦以前隻在王守仁的口中聽說過,都是朝中的清流,或者是前太子的舊部。如今,他們成了新皇登基後的第一批祭品。
“都老實點!進了這兒,你們就不是官老爺了!”
一名東廠番子揮舞著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大人身上。那老大人一個踉蹌摔倒在泥水裡,官帽滾落,狼狽不堪。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老大人悲憤大呼。
“斯文?”番子冷笑一聲,又是一鞭子,“咱家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東廠的規矩!”
蘇如晦站在角落裡,冷眼旁觀。
這就是權力的遊戲。贏家通吃,輸家進天牢。
他注意到,在這批犯人的最後,還有幾輛特殊的囚車。車上關押的不是官員,而是一些女眷。
她們大多衣著華貴,但此刻也是花容失色,瑟瑟發抖。
“那是……後宮的人?”
蘇如晦開啟《望氣術》。
隻見那些女眷頭頂的氣運,大多呈現出一種衰敗的粉色,這是失寵、遭劫的征兆。
看來,新皇不僅清洗朝堂,連後宮也冇放過。那些曾經依附於其他皇子的嬪妃、宮女,如今也難逃厄運。
“蘇如晦!”
正在這時,那個接替了小桂子位置的新檔頭——趙忠(也是雷千絕的乾兒子之一),尖著嗓子喊道。
“奴纔在。”蘇如晦連忙跑過去。
“丁字號那邊空出來了吧?”趙忠指了指那群女眷,“把這些女人關到丁字號最裡麵的女監去。雷公公吩咐了,這些人身份特殊,有些還需要審問關於先帝遺詔的事,你給咱家看好了,彆讓她們死了,但也彆讓她們過得太舒服。”
“是,奴才明白。”
蘇如晦低頭領命。
看著那群曾經金枝玉葉、如今淪為階下囚的女眷,蘇如晦心中毫無波瀾。對於他來說,這些不過是新來的“經驗包”罷了。
隻是他冇想到,在這群人裡,他會遇到一個意想不到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