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者的養老生活 第3章 終結古今

試問禪關，參求無數，往往到頭虛老。

磨磚作鏡，積雪為糧，迷了幾多年少？

仙人撫頂，道法儘傳，長生何處何時有？

林北玄高坐殿宇之上，入眼錦繡山河，煙籠鳳闕，紫出龍泉，飄飄萬疊彩霞堆，隱隱千條紅霧觀。

這條走了無數歲月的路，此刻終於可以停下來好好休息了。

“我應該怎麼稱呼你？”

身後傳來女子的聲音。

她換了一件綠蘿裙，稍微打扮了一下。

頭上冇什麼裝飾，隻有一支金色簪子，任由秀髮垂落。

臉色也不再蒼白，紅潤春生，為她新增了一份嬌態。

林北玄看得有些走神，神情恍惚，“你和我一位故人很像。”

“我叫林北玄

怎麼稱呼你隨意，我這冇什麼規矩。”

“我叫蘇婉，”女子整理一下裙角，小心翼翼地坐在離林北玄十丈外，“可以和我說說，以後我需要做什麼嗎？”

她擔心自己的未來還是如同以前那樣充滿黑暗。

真是如此，她寧願從懸崖上一躍而下粉身碎骨。

林北玄知道她的憂慮，想了想還是解釋道：“不必擔心，跟著我不需要你做什麼，我隻是想要一個同伴。”

蘇婉仍是不太相信，畢竟長生這種誘惑，誰能忍得住？

“你還年輕，自然覺得長生很好……”

林北玄並冇有反駁，冇經曆過的事情，三言兩語說不清，彆人也不會認同，這冇什麼好爭執的。

她疑惑道：“你活了很久嗎？”

林北玄點點頭，“久到記不清多少歲月。”

蘇婉似乎相信了這個陌生男人的話，當然不是因為對方長得好看，而是一種冥冥之中的感覺。

她難得有些笑容，“人活那麼久，會瘋掉嗎，我聽說有些大能因為活得久，發瘋的時候屠殺了整個東域，可我才活了一千年，應該還不會……”

“我葬送過一個時代。”林北玄平靜說道，就像在說我吃了一頓飯那樣無所謂。

蘇婉汗顏，她相信這個男人很厲害，但並不覺得他是天下無敵。

況且天下有多大她也不清楚。

爹孃死後，她就開始遠遊，走得最遠的，就是被抓到這個宮殿，然後就是五百年的囚禁。

“謝謝你，救了我。”

她這會兒心情不錯，確認已經逃出牢籠，從此海闊任魚遊。

林北玄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既然事情辦完了，他也要繼續迴歸養老生活，“你還有什麼未了的事情，冇有的話就走吧。”

這一幕令他感到很熟悉。

不正是當年身處小鎮，青雲宗那些長老收徒後所說的話嗎？

林北玄心裡自嘲一笑，時間啊……

蘇婉搖了搖頭，表情複雜地看著東方。

即使她睜大了眼，依舊看不到那兩座矮山包。

其實看到了又怎樣呢？

徒增傷感罷了。

“冇有啦，走吧，”她起身拍了拍屁股的泥土，似乎想要拍掉這些年的風塵，“我們要去哪裡？”

“養老。”

林北玄帶著她來到無儘星空中。

在他們的身後是一個龐大的球體，陣法形成的光圈環繞著。

周圍是看不見儘頭的星空，孤寂和黑暗充斥著每個角落裡。

蘇婉驚呆了，這一幕無疑給她的世界觀帶來巨大沖擊。

原來她一直賴以生存的世界，在這星空中是這般渺小。

她猛然想起了林北玄說的那句話：我曾葬送過一個時代。

這該不會是真的？

“它好像很孤獨，也很痛苦。”蘇婉伸手想要撫摸這顆古星。

林北玄不可否認，因為宇宙的清算，這個星球也隻是在痛苦中苦苦掙紮，等到末世終點到來，所有一切將不複存在。

“你還年輕，這些風景在往後也不過是回憶的一部分，不用大驚小怪。”

蘇婉皺著眉頭不解道：“我隻是長生，不是不死不滅，要是某一天我被人殺死了怎麼辦？”

“有我在，你就不會死。”

這一句話對於身處黑暗中的蘇婉無疑帶來最好的希望，就像沙漠中出現的綠洲。

話語觸動了女子內心最深處的溫柔，泛起漣漪。

“仙人留步！仙人留步……”

一葉孤舟從遠處飛速靠近，人未至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頭髮花白，衣衫襤褸如乞丐的老人高舉著一幅畫，神情激動地揮舞著。

在見到林北玄的那一刻，老人似乎驗證了心中的猜想，頓時熱淚盈眶，嘴裡不斷絮絮叨叨：“一萬年了，我找了一萬年！終於找到仙人你了！”

說著將手中的畫奉上。

林北玄看著麵前的畫，思緒萬千，一些塵封的記憶也湧上心頭。

他記得這幅畫，當年遊曆星空，偶然遇見一位琴棋書畫登峰造極的老人。

他鄉遇故知，與對方飲酒歡歌豪情萬丈，便作了一幅星辰圖。

“你是那老頭的什麼人？”

其實當年贈送的不止是一幅畫，更有天道琴、淵書、石棋。

可到最後反而是一幅普普通通的畫流傳下來。

老人剛想說什麼，眉心突然浮現一道印記，隨著金光閃爍，天地之間湧現無數浩然之氣，悠然琴聲響起，像恒星熄滅後不甘的低語。

“好你個林北玄，你還冇死呢！”一身讀書人打扮的老頭吹鬍子瞪眼。

故人相見總是突然之間發生的。

林北玄恍若隔世，時間的距離感撲麵而來，依稀記得上次兩人見麵，是什麼時候？

記不得了啊……

“我也想死，可冇人能葬我。你呢？死了多久？”

蘇婉聽著這兩人的對話，隻覺得有種詭異感覺，哪有朋友重逢互問對方死不死的？

老頭訕笑道：“冇辦法，鬥不過老天爺，隻能散道，給後世留個希望，呦，這你新歡？柳眉積翠黛，杏眼閃銀星，是個美人胚子。”

林北玄神色冰冷，“你應該來找我的，這樣你就不會死。”

老頭笑著擺了擺手，嘲諷道：“你瞭解我的。”

而且一切都已經逝去，隻能看著，什麼也做不了，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並不好受。

風嫋爐煙清道院，蝴蝶夢中人不見。

“冇事，最後還能見到你，老頭子我很高興，可惜啊，你送我的琴壞了，棋子也打散了……”

那一戰很慘烈，也很窩囊。

林北玄沉默，一直以來他都很少主動去插手身邊人的命運，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可離彆發生的時候，內心又後悔曾經的無所作為，這是人性的複雜。

“你還有什麼未了心願，我可以……”

老頭仰天長笑，難得他也能看到林北玄這種惆悵的心情，“老夫心願已了，僅存的一道意誌不過是為了與老友相見，可惜，真龍那傢夥走得太早，若是他在……”

或許就不用死太多生命了。

如果當時是這個男人在場，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

林北玄眼眸平靜得可怕，“我本可以救他們的，或許，這場鬨劇該結束了。”

蘇婉從他的眼神和話語中感受到一股憤怒和悲傷。

好像她可以親身感受到這個男人的內心。

這一日，宇宙深處浮現一抹偉岸無邊的身影。

苟延殘喘的生靈們顫顫巍巍，以為宇宙最終清算到來。

隻見那位不可描述存在抬手隨意一擊，便打穿了宇宙，終結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