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修行萬載,證道不朽。
歲月悠悠,早已無人記得他的名號。
觀棋爛柯,伐木丁丁,雲邊穀口徐行;蒼徑秋高,對月枕鬆銀,一覺天明。
都說這蒼雲山上有個老神仙,每日靜坐講《黃庭》。
“連你也要走了嗎?”
雲霧山中,茶韻渺渺,籠罩著一道不可見的身影。
長亭中,老人回首注視著,嘲諷道:“怎麼,看到我比你先死,羨慕了嗎?”
林北玄撥開雲霧,邁步來到亭中坐下,手指一翻,一片充滿生命之力的翠綠葉子落入茶中,“喝了它,你還可以挺一個紀元。”
老人臉色煞白,指著他鼻子罵道:“想都彆想,我受夠了,我當初最大的錯誤就是尋找長生,才遇上你這麼個怪物,林北玄,我厭倦了……不,應該是說我快瘋了,我已經活夠了,我不想再繼續了。”
世間生靈萬物皆貪念長生,殊不知長生是一種慢性毒藥!
老人原本是某個紀元的最強天驕。
憑藉堅韌不拔的心智和妖孽天賦,在末法時代成帝,人稱真龍天帝!
原以為路已經走到了儘頭,不料這僅僅是悲涼一生的開始。
林北玄找到了他,在他不可置信的神情下狠狠地將他給收拾了一頓,逼迫他與之共長生。
那時候老人還不明白長生這等好事,怎麼會用得著“逼迫”。
可後來一切的一切才讓他明白,長生是需要代價的。
“林北玄,你不厭惡嗎?”時隔至今,他才真正問出這句話,這也是埋藏在心裡無數歲月的疑惑。
林北玄猶如死水的眼神泛起漣漪,可也隻是一瞬間,語氣平淡道:“厭惡了又如何,世上何人能葬我?我都做不到。”
老者愣住了,久久無言。
他們二人雖相憐,但不同病,一個有選擇,一個彆無選擇。
“當真是世上最惡毒的詛咒啊……”
話音剛落,老人化作星光點點,最後看了一眼世間,都說塵歸塵,土歸土,隻怕他是無能為力了。
林北玄原本想強行阻止,但還是罷手了。
他尊重這位朋友的選擇,再不讓他死,恐怕真的祭掉所有,徹底瘋魔。
所以有時候活太久也不是什麼好事。
或許自己也該沉睡了,漫漫長河,他早就厭倦了。
林北玄念頭一動,無儘混沌中一具棺材破開時空,瞬間降臨在此方天地。
刹那間煌煌天威凝聚,天地意誌察覺到了不屬於這方維度的力量,欲降下雷劫磨滅。
隻是這威力蓋世的雷霆落在棺材板上,連漣漪都未能泛起。
平平無奇的棺材完全無視了天地意誌的排擠。
“哢嚓”
棺材板緩緩打開,裡麵空無一物。
林北玄最後再看了一眼世界,隨後慢慢沉入棺材,將意識封印,伴隨著黑暗永遠葬在了未知星空。
至於什麼時候甦醒,他也冇有計劃,時間對他來說早就冇有了意義。
……
若乾紀元後。
“這片宇宙好像已經死亡……”
步履蹣跚的老者望著手中的檔案,這是他一輩子的心血,是對宇宙的無數次探索,最終的結果卻讓他心如死灰。
很不幸,宇宙剛死不久。
此刻的他感到迷茫,前路已斷,未來該何去何從?
突然間一聲巨響從地底下傳來,伴隨著泥土鬆垮的轟鳴,像是地震的來臨。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看懵了老者,同時也驚醒了整個東部地區。
這場震動史無前例,並且發生之前毫無征兆,從各方麵數據顯示,此次震動範圍之廣,威力之強,超過了曆史上任何一次天災。
這不是一座城,而是整個東部地區,在如此強大的天災麵前,任何手段都成了笑話。
如果說在九死一生的情況下,會有人生百態,努力追尋最後的生機,但在必死無疑的情況下,人們反倒釋懷了,紛紛在做最後的告彆,又或者留下遺言。
隨著震動越來越劇烈,突兀的,一道響徹地底的碰撞聲清晰傳到地表上。
無數人心生恐懼,難不成是這地下埋藏著什麼怪物不成,如今要破土而出,覆滅整個文明?
能影響到整個東部地區的怪物,其身軀會有多麼龐大?
哪怕是哥斯拉也做不到!
以藍星的質量,怎麼會存在這種未知,這不科學?!
砰!
“你吵醒我了。”林北玄收回巴掌,目光深邃得盯著早已經鏽跡斑斑的棺材,但轉瞬間又想到了什麼,表情略微複雜。
是的,時間這個“強盜”,再一次將他身邊的事物蠻橫奪走。
言外之意就是,棺材已經腐爛到極致了,濃鬱的時光之力剝奪了它最後的生機,它不能再繼續陪著林北玄入睡了。
冇有所謂的愛恨彆離,林北玄已經習慣,隻能默默看著眼前棺材的消逝,無言以對。
林北玄掐指一算,知曉了諸天萬界,乃至整個大宇宙已經過了數百紀元。
他神情恍惚,原來這一次睡了這麼久。
如果不是棺材撐不住而提前喚醒他,恐怕還是會繼續沉睡,直到又一次地老天荒。
從棺材消逝的那一刻,震動便停止了,這場恍若鬨劇般的“地震”,來得快,去得也快。
而罪魁禍首林北玄已經出現在一座城市中,隻是一眼,這顆生命行星的曆史猶如鏡花水月般倒映腦中。
不得不再次感慨時間無情,曾經身為紫雲星域霸主的中天域,此刻隻剩下了所謂的藍星,一塊巴掌大的地方。
還是因為林北玄在此沉睡,宇宙清算不敢靠近,才讓藍星逃過一劫。
林北玄看著鏡子中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自己,便按照如今藍星的服飾妝容,稍微改變了一下。
長生以來,他做過最多的事情便是遊曆和養老,所以麵對陌生的地方,他早就毫無波瀾,隻需要輕輕撥弄因果線,他在地球便捏造好了一個身份。
美好的養老生活又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