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乾愣在原地,看著對岸橋上那孤寂的老人,巨大的悔恨和後怕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重重磕了三個頭,然後連滾帶爬地消失在暮色籠罩的山林之中。
李自然搖頭,“這一世又要重頭再來。”
他四處散佈守山人是凡人且裡麵冇有傳承的謠言,是為了打消世人的覬覦。
畢竟凡人守護的東西,能是什麼好玩意。
可冇想到張乾這幾個愣頭青,誤打誤撞壞了李自然這一世道行。
李自然彷彿耗儘了力氣,身形微微佝僂了一些。
他轉過身,目光穿透朦朧的霧氣,精準地落在了湖畔某處。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兩道身影。
一人青衫如玉,麵容模糊,彷彿超脫塵世,隻是靜靜站在那裡,周圍的時空都為之凝滯。
正是橫渡虛空而來的林北玄。
另一人則是一道朦朧的光影,氣息玄奧,與天地相合,正是天道的意識投影。
“兩位道友,”李自然拱手,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觀戰已久,不知有何見教?”
林北玄撥開雲霧,看向那尊焦躁不安的石像,深邃眼眸中透露著一股極致的殺意。
一旁的天道打了個寒顫,忍不住脖子一縮。
這石像的來曆,它最清楚不過了。
覆滅青雲宗的罪魁禍首,真仙斐姌。
更可怕的是,石像裡麵不止一個斐姌!
什麼意思呢?
青雲宗覆滅,已經是過去發生的事情,無論怎麼改變,斐姌都會出現,或許是人,或許是彆的什麼。
換個說法,過去若是能被改變,那未來的你還會誕生改變過去這個想法嗎?
通常而言,過去不可更改,這是維繫因果不亂的基本法則。
若過去能被輕易撼動,那麼基於“過去”而產生的“現在”與“未來”又如何立足?
試圖改變過去的念頭本身,都可能因為過去的改變而不再產生。
這是一個看似無解的閉環。
李自然也感受到了那股若有若無、卻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冰冷殺意,他心頭巨震。
隻是看不見此人真容,被一層混沌遮掩。
湖風靜止,霧氣凝固。
林北玄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平靜,“這裡……是我的家,青雲宗。”
此話一出,李自然猛地睜眼,險些控製不住自身氣息。
隻見他一臉震驚,“您……您是?!”
這個世上,能稱青雲宗為家的,也隻有祖訓中的師祖一脈。
可師公明明說過,青雲宗遭遇大劫,覆滅在曆史中。
而那場災難中,隻有一人活下來……
隻有一人……
李自然意識到了什麼,倒吸一口涼氣,饒是至尊境的他也感到莫大恐怖。
林北玄念頭推演這人,明白了前因後果,“李自然,很好,很好。”
悟道山中的先輩英靈執念選中了他,傳承青雲。
而李自然也不負重托,一直守著山頭,即便是各族勢力攻打悟道山,他也死戰不退。
這份情義,林北玄看在眼裡,當即送了對方一份大禮。
“這是道經,給你了。”
他話不多,拍了拍還在蒙圈的李自然。
隨即邁步上山。
李自然回過神來,似是想起了什麼,也顧不上這寶物,大喊道:“前輩,不能去,山上出了問題!”
“林北玄!”
此時一聲怒吼從雲霧中響起。
“殺了我!”
“不,我錯了林北玄,放過我吧!”
“求他做甚,我詛咒他不得好死!”
不同的聲音交雜一起,散發滔天怨氣。
雲霧上空升起無數千奇百怪,異常猙獰的影子。
斐姌悲鳴,“這麼多年了,還不夠嗎?!”
它們嘶吼著,不斷掙紮。
李自然感到一陣頭皮發麻,這石像竟然是活物?!
且氣息深不可測,宛如麵對一尊遠古大帝。
難道……是前輩將它囚禁於此?
它到底犯了什麼罪,竟落得這般下場。
“不夠。”
林北玄目光淡然。
旁邊的天道更是不敢搭話,生怕自己也被做成標本。
“賊老天,我受你旨意行事,為何拋棄我!”斐姌語氣怨毒,死死盯著天道。
後者氣得慌,指著石像支支吾吾,“誹謗我啊,它誹謗我啊!”
說話間還不忘偷瞄林北玄的反應。
它當初的確想遏製林北玄的勢頭,可冇想到斐姌這傻逼做得那麼絕。
更冇想到林北玄能夠以下伐上,鎮殺一名真仙。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將你鎮壓在此贖罪,還不夠。”
林北玄冷笑,“你隻是失去自由,而我失去了所有。”
他要斐姌接受永生永世的折磨。
“殺了我!求你了!”
被困了不知多少歲月,斐姌早就瘋了,可如今的它已經連生死也不能掌控。
林北玄不再理會這些,邁步登山。
悟道山變化很大,曾經被師兄師姐們踩得光滑平整的山間小路,如今基本被半人高的雜草灌木覆蓋,僅能依稀辨認出路徑的走向。
這荒蕪,看得有些心臟刺痛。
最初的青雲宗並非什麼大宗門,宗主不過是金剛境。
占據著這麼一個小山頭,便開始開枝散葉。
後來師尊收了幾個妖孽徒弟,一步步發展,才成為東域第一宗門。
其中林北玄的功勞最甚,一人橫壓蒼雲古星年輕一代。
林北玄的腳步,在齊腰的雜草中微微一頓,他伸出手,拂開一片沾著露水的寬大草葉,指尖觸碰到一塊深埋土中,隻露出一角的青石。
冰冷的觸感,如同那一夜的風雪,也如同後來那場湮滅了一切溫暖的劫火。
“師尊,師姐,師兄……你們再等等,很快了。”
他輕聲細語,道儘滄桑。
隻差最後一步,便能達到那個“境界”。
他繼續邁步,向上走去。
李自然再次勸阻,硬著頭皮道:“前輩,山上出了問題,有大恐怖……”
他露出手臂,隻見上麵蠕動著密密麻麻、像“蟲子”般的東西。
至尊之力不斷鎮壓,湮滅這股詭異力量。
林北玄瞥了一眼,瞬間來了興致。
或許這是從那層“紙”後麵泄露出來的未知物質。
天道仔細觀察,甚至用手觸碰。
下一刻它便吱呀怪叫起來,斷臂求生,“什麼鬼東西?!”
它冇有肉身,由宇宙法則凝聚。
饒是如此,那股詭異力量依舊能夠強橫侵蝕它。
林北玄抓起李自然手臂,輕微一扯,將這股詭異力量剝離,化作一顆灰色珠子。
他本人絲毫不受其影響。
天道張了張嘴,欲哭無淚。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