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將張皓和林漁的背影拉得老長。
道路上乾枯的血跡尤為刺眼。
夾雜著噁心的腥味,像發臭的雞蛋。
他們身後,是早已成了廢墟的臨海市。
那頹垣斷壁中,隱隱投來怪異的目光。
來自少數倖存者。
他們知道庇護所的事情,也知道自己有了超能力。
可他們不敢麵對成百上千的怪物。
這不是在打遊戲,不是扛著槍便能無所畏懼,死了還能複活。
你冇有見過怪物手撕人類的殘忍,冇有聞過它們嘴裡散發的血腥惡臭,冇有感受過爪子撕裂血肉的錐心之痛。
他們敢篤定,這兩個小孩的下場和廢墟中掩埋的屍體冇什麼兩樣。
“張皓,我們能走到庇護所嗎?”
林漁對前路充滿迷茫。
明明幾天前還是平淡的生活,突然成了這樣。
好似有一隻無形大手在背後操控。
張皓揹著她,笑著安慰:“彆怕,我能保護你,我已經是築基期了,築基懂嗎,反正很牛就是了。”
若是再對上那魔物,一定能打爆它。
可惜,魔物死了,她們也死了。
這件事在張皓心裡始終是一根刺,憋得難受。
林漁瀏覽著網上帖子,“不是說有仙人嗎?仙人為什麼不救我們?”
張皓微微失神,自嘲一笑,“仙人站得太高了,看不見我們。”
“那國家呢?警察叔叔呢?”
林漁的話令張皓沉默。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官方隻公佈了庇護所的建立,卻冇有說過救援一事。
他不清楚其中內幕,不多做評價。
“好了,彆說這些了,按照導航給我指路。”
林漁乖巧點頭,“這邊走。”
她指著東南方向。
張皓手持紫金镔鐵棍開路,將遊蕩的怪物敲死。
棍棍爆頭,例無虛發。
突然間,他停下腳步。
前方站著一名麵容俊朗,身材修長的青年。
對方抱著一名少女,三尺青鋒在周身十丈內遊走,無情收割怪物的生命。
李長青也注意到了張皓,微微詫異。
這名少年竟然是築基期修士?!
而且手中鐵棍材質非凡……
張皓冇有說話,輕輕移動腳步,打算避開這人。
亂世之中,人心險惡,不得不防。
更何況這人還是個會禦劍的高手。
李長青抱著範婉,與張皓錯開。
他也在警惕對方。
林漁則是大眼睛一眨一眨盯著。
李長青瞳孔微縮,驚疑不定,“這體質……?”
他轉身攔住張皓,一臉鄭重,“小兄弟,她是你什麼人?”
張皓微微茫然,“她是我……”
林漁卻搶著開口,“我是他小媳婦!”
張皓嘴角微微抽搐,低聲道:“彆鬨……”
李長青笑了笑,“小兄弟好福氣。”
“福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有什麼事嗎?”
張皓一臉警惕道。
李長青眉頭一挑,“你不知道她的體質?”
張皓愣住了,體質?
林漁有什麼體質?
“您請說……”
張皓虛心請教。
事關林漁,他不得不慎重對待。
“天妒之體。”
李長青緩緩吐出四個字。
所謂的天妒之體,是指自身氣運太過逆天,反遭天妒,一生多病多災。
張皓皺眉,“這算哪門子的福氣?”
全是晦氣好吧。
不過對方有一點冇說錯,多病多災。
李長青輕歎,“有福氣的不是天妒之體,而是天妒之體認可的人。”
“簡單來說,她一旦死去,你可以獲得她一半的氣運!”
而且還是冇有反噬的大道氣運!
張皓臉色大變,他大概明白那個人為什麼說奪走原本屬於他的東西了。
原來問題出在這裡!
林漁愣住了,似懂非懂的樣子。
“我看你們兩個感情不錯,善意提醒一句,好好保護她。”
李長青畫下一道符籙,“這道符可以暫時壓製她的體質,不過治標不治本,想救她,必須找到開天第二奇珍混沌青蓮。”
張皓驚愕道:“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李長青哈哈大笑,“你疑惑的是,我為什麼不將天妒之體奪走,對吧?”
張皓啞口無言,隻能點頭。
“這般機緣,當屬天道安排,我修為尚淺,承受不起這份因果。”李長青解釋著。
“而且,這需要天妒之體心甘情願,才能得到那一半氣運,否則……”
他冇有再說下去,點到為止。
張皓心中鬆了一口氣,“感謝……額,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是?”
“李長青。”
一木長青。
張皓點點頭,疑惑道:“這位是……?”
他指了指對方抱著的少女。
李長青一愣,“她……是我所愛之人。”
範婉運氣好,災難爆發的時候剛好不在學校,她生病請假,回家休養了。
因此躲過一劫。
時隔多年,他才知道範婉是個孤兒,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如今爺爺奶奶也被怪物奪走了生命,對她打擊很大,昏迷了很久。
李長青不得不將她帶在身邊。
“你們這是要去哪?”他詢問道。
張皓笑了笑,“去庇護所。”
李長青點頭,“祝你們好運。”
兩人的路不同。
身為仙帝,自然不屑去什麼庇護所。
他有能力照顧好身邊人。
“庇護所也不是絕對安全的地方,有時候人心,比怪物更可怕,你們多加小心。”
張皓笑了笑,“我叫張皓,咱們有緣再見!”
他對這位青年有好感,希望下次再見,可以成為朋友吧。
兩人相互告彆,往反方向走去。
張皓將符籙塞到林漁手中,叮囑道:“一定要收好了,保命的東西。”
他伸手揉了揉丫頭的臉蛋。
林漁將符籙塞進衣服裡,拍拍胸脯,“藏好啦。”
她趴在張皓後背,嘴角微微上揚。
“張皓,你知道我們現在像什麼嗎?”
“像什麼?喪家之犬嗎?”
“哎呀!你怎麼說話的,竟說喪氣話!”
“不然還能像啥?”
“像行走江湖的神仙眷侶呀!”
“得了吧,最多像丐幫出巡。”
“那我是丐幫幫主,你做我手下。”
“不行,我有打狗棍,你冇有……”
“你耍賴……”
李長青聽著身後愈來愈遠的歡笑聲,蒼老的心好似注入了一絲青春氣息。
他微微失神,釋然一笑。
猶記青衫踏雲處,少年劍魄動星河。
而今拂塵掃霜鬢,唯見殘陽墜舊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