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無燼 第7章 故人

話落，秦寧邁步，往青石古梯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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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梯兩側，種了不少樹，綠葉成蔭，在這酷熱的夏日，微風拂來，很是舒爽。

當秦寧來到山頂之上時，正好碰見一名年輕的小道士，手裡拿著掃帚，在清掃著觀門前方的落葉。

秦寧腳步很輕，小道士是背對著自己的，所以並未察覺到他的到來。

「小道長。」他輕輕喊了一聲。

聞言，小道士一怔，回過身來，連忙行了一禮，「見過先生，不知先生是來……」

「我姓秦，是你們觀主的舊識，不知小道長可否幫忙通報一聲，便說故人來訪。」

「師傅的舊識？」

小道士明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起了秦寧，似乎不太信。

如今的觀主，也就是他的師傅，已有百歲高齡，若真是師傅的朋友，又怎可能這麼的年輕？

而且，這些年來，師傅極少下山，也冇聽他提起過，自己還有著這麼一位年輕的忘年交啊。

不過，既然秦寧都這麼說了，小道士自然還是要去通報一聲的。

「秦先生，還請先隨我入觀中一坐，我稍後便去與師傅通傳一聲。」

說著，小道士便是將秦寧往玄元觀中迎去。

來到一處側殿，小道士安排秦寧坐了下來，並泡好了茶後，才轉身離開了這裡。

看著此處殿中熟悉的一切，秦寧有些沉默。

當年自己還在時，這裡便是如此，如今百年時間過去了，幾乎冇有任何的變動。

不多時，隻聽得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道士，在剛纔那名小道士的攙扶下，來到了這裡。

因為門外太陽太大，進門的一刻，不免有些頭昏眼花。

老道士眯著雙眸看著秦寧，好一會後，似乎視線恢復了正常時，他臉上頓時露出大驚之色。

「元真，多年不見，可還記得秦某否？」秦寧笑著問道。

「你是……」

被稱為元真的老道士臉上滿是驚愕不已，呆呆看著秦寧，好半晌，才反應了過來，「你真的是秦寧先生？」

「是我。」秦寧輕輕點頭。

「嘶……」

元真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滿是駭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百餘年過去了，不曾想，再見之時，對方的容貌竟是一成不變。

「明睿，你且先退下，為師與先生單獨談談。」

驚訝過後，元真擺了擺手，朝著身旁的小道士這般開口。

「是。」

明睿應諾，心中卻是疑惑不已，他今年已有二十歲，七歲之時便跟著師傅上了山，十三年了，可還從未見過師傅何時如今日這般失態的模樣。

「當年安葬好了師傅之後，先生與我師兄弟五人就都下了山，不曾想，百餘年後……元真竟還能見到先生。」

「是啊。」

秦寧喝了一口酒，臉上露出些許追憶之色，「百餘年了，我也冇想到。」

「當初先生在山上雖然隻待了四年，但那四年時間裡，元真也曾覺得先生的容貌，似乎不曾有變，還以為是錯覺，如今看來……」

玄元觀隻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道觀，而非淩雲觀那般，曾有修士傳承。

當年收留秦寧的老觀主道號『華璋』，乃是元真的師父。

那一夜，官兵上山之後，打破了觀裡持續了多年的平靜。

華璋死後，秦寧、元真和他另外四位師兄弟，便是連夜離開了這裡。

直至十幾年前，晉、魏兩國關係緩和，戰亂結束，元真纔回到了這裡，繼承了師父華璋的衣缽，並也收了一位弟子，作為日後的衣缽傳人，便是剛纔的明睿。

微微沉默了片刻之後，元真忽然問道，「先生是離開之後，才尋得了長生仙緣嗎？」

「算是吧。」秦寧深吸了一口氣。

聞言，元真才笑了起來，「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秦寧知道他的意思。

若自己是在那之前，便已有長生仙緣，那麼麵對道觀那一夜突然降臨的厄難，為何不出手？

這或許便是元真方纔那一問的原因。

他看著元真，這個比之雲淩還要高壽的老人，今年已是一百一十六歲，微微沉默過後，秦寧道，「你……還想活下去嗎？」

聞言，元真愣了一下，而後笑了起來，搖頭道，「我這個年歲，早便活夠了，且如今，明睿已可獨當一麵，生老病死皆為天命，若強行逆之，恐會牽扯更多因果。」

「元真，該去陪著師父了，又何必再給先生，徒惹不必要的麻煩？」

他雖非修士，卻也知曉，這世間的萬事萬物，皆有因果存在。

秦寧沉默了。

正如元真所言。

生老病死乃是命數，若自己強行去改變，必惹業力加身。

當然，這點因果所帶來的業力，對秦寧而言，或許算不得什麼。

但此因果，所牽扯到的，不隻是自己，還有明睿，還有這玄元觀。

「走吧，去看看你師父。」秦寧開口。

兩人很快來到了玄元觀後山。

一棵老樹下，一座墳包鼓起，卻並不大。

墳前的石碑，依舊還是當年下葬時的那一塊，但上麵的字，卻有些帶新的痕跡，應當是元真回來後，重新刻刷了一遍。

兩人一同祭拜過後，元真道，「先生雖非師父的弟子，但當年，師父也曾待你與我師兄弟五人一致，如今先生求得了長生仙道，若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也定然會感到高興的。」

秦寧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站著，片刻後才道，「你且忙去吧，不用管我。」

元真不語，拜退而去。

直至傍晚，落日西斜，元真纔再次回到了這裡，「先生，齋飯已經準備好了，一起吃點吧。」

「好。」

秦寧應聲，喝了一口酒，又往地上灑了些，隨即轉身，跟著元真離開了這裡。

「先生，這是我今日剛做好的韭菜餃子，你且放開了吃，鍋裡還有不少呢。」

院中樹下的石桌旁，秦寧和元真剛一坐下，便見明睿端著兩碗餃子走了過來。

清湯之上還浮著一些樹油，雖然不多，但卻是添了不少的味道。

明睿自己也打了一碗，站在一旁吃了起來。

「你平日都是站著吃飯的嗎？」秦寧問道。

明睿嘴裡嚼著一個噴香的餃子，嚥下之後連忙應道，「也不是，以往自然是坐在師父身邊，但今日有先生這個客人在，明睿自然也不好坐著。」

剛纔在廚房裡的時候，他也從師父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有關於秦寧的事情，在明睿看來，自己若和先生同坐，當屬冒犯，所以他就選擇了站著。

「坐下吧，我與你師父雖非師兄弟，但當年也曾一起在山上清修過幾年，按輩分，該是你師叔，冇有那麼多的規矩。」秦寧笑道。

「這……」

明睿看了一眼師父元真。

「先生讓你坐，你坐便是了。」元真也笑了一聲，他知曉秦寧就是這樣的性格。

「好。」

明睿傻嗬嗬的應了一聲，隨後便也坐了下來，捧著碗，像個孩子那般吃起了碗裡的餃子。

平時山上的日子苦，餃子都是過年過節才能吃上一頓，而且這次還往裡加了不少樹油，這對明睿來說，可不經常能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