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坊市,跨洲傳送廣場。
廣場以青罡石鋪就,縱橫三千丈,地麵銘刻著繁複的銀色陣紋,在日光下流轉著冷冽光澤。
廣場中央,一座高逾百丈的青銅巨門巍然矗立,門扉上浮雕著日月星辰、山河湖海之象,更有無數細若蚊蠅的道紋時隱時現,散發出令元嬰修士都心悸的空間波動。
這便是通往中央天洲的破虛天門!乃是區別於昂貴的跨洲傳送陣的另類傳送手段。此刻,天門周圍已有數百修士等候,修為最低也是金丹期,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
人群中,四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為首者乃是一對中年道侶,男子身著玄色法袍,麵容儒雅,三縷長須垂胸,周身氣息圓融內斂,隱隱有山嶽之重。
正是蠻龍尊者大弟子嶽崇山,如今已是化神中期修為。其身側女子一襲月白流仙裙,容貌清麗,眸若秋水,正是其二弟子風楚綺,亦是化神初期境界。
二人身後,跟著一對青年男女。
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模樣,身姿挺拔,著一襲青衫,背負一柄古樸長劍,氣息淩厲中帶著幾分沉穩,正是蠻龍尊者三弟子李羨君。
女子則年歲稍輕,約莫二十四五模樣,肌膚勝雪,眉眼與李羨君有七分相似,卻多了幾分靈動嬌俏,身著鵝黃襦裙,腰繫流雲絲絛,乃是其妹李羨仙。
這四人站在一起,雖未刻意展露威壓,但那股氣場與年輕天才的鋒芒,仍讓周圍修士自覺避開三丈,投來或敬畏或羨慕的目光。
「師兄,此番道盟試煉,羨君與羨仙定會為師尊爭光。」風楚綺望著前方緩緩開啟的青銅巨門,輕聲說道。
嶽崇山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身後二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旋即恢復平靜:「道盟總殿匯聚此界英才,你二人切不可驕躁。切記,安全為上,名次其次。」
「大師兄放心,羨君明白。」李羨君抱拳行禮,神色恭謹。
李羨仙則眨了眨眼,嬌聲道:「大師兄、二師姐,你們就放心吧!我和哥哥這些年可不是白修煉的!」
正說話間,青銅巨門轟然洞開!
門內並非尋常景象,而是一片旋轉的銀色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可見虛空流轉摺疊之景。一股蒼茫古老的空間氣息撲麵而來,令在場所有修士神色一肅。
「登舟!」一道洪亮聲音自天門上方傳來。眾人抬頭望去,隻見一艘龐然大物自雲端緩緩降下。
那物長約千丈,通體呈流線型,艦身以某種銀灰色靈金鑄就,表麵布滿細密鱗甲狀紋路,在日光下折射出冰冷靈金光澤。
艦首如龍,艦尾似鳳,兩側各有九對形如羽翼的靈光巨翼緩緩舒展,每一振翅,都引得周圍虛空泛起漣漪。
跨洲傳送天舟!道盟煉器殿傾力打造的遠距離傳送至寶,據說其核心融入了昔日法相聖地「虛空摺疊」與萬古聖地「九煉道紋」兩大傳承精髓,一舟之造價,堪比尋常中型宗門千年積累!
天舟懸停於天門上空,底部開啟三十六道流光溢彩的接引光梯,精準垂落至廣場各處。
嶽崇山四人隨人流踏上最近一道光梯,身形一閃,已被接引至天舟內部。
舟內空間遠比外觀所見廣闊,顯然運用了空間之術。
中央是一條寬達十丈的主廊道,地麵鋪著柔軟的雲紋靈毯,兩側是一間間靜室,門上銘刻著數字與簡易陣紋。廊道頂部懸浮著百餘顆拳頭大小的明珠,灑下柔和明亮的光輝,更有淡淡清香瀰漫,聞之令人心神寧靜。
「甲字十七至二十號靜室。」一名身著道盟執事服飾的金丹修士驗過四人的通行玉牌後,恭敬遞迴。
四人按號尋室,相鄰而居。靜室不大,約三丈見方,陳設簡潔,僅有一張玉榻、一方蒲團、一座小幾,但靈炁濃度卻遠超外界,牆壁上隱隱有聚靈陣紋閃爍。
「天舟將於半炷香後啟程,抵達中央天洲需七日。期間諸位可於靜室修煉,亦可至前方觀景台、茶室等處活動,但切莫擅闖核心艙室與陣法區域。」執事的聲音透過靜室內的傳音法陣響起,隨後消失。
待執事離去,嶽崇山與風楚綺對視一眼。
「你二人好生休息,莫要亂跑。」嶽崇山對李羨君兄妹叮囑一句,便與風楚綺進入甲字十七號靜室,下一刻,靜室門關閉,陣光流轉,隔絕內外。
十八號靜室內,李羨君與李羨仙相對而坐。
李羨仙隨手佈下一道隔音禁製,臉上那嬌俏活潑的神色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沉靜。
她指尖在虛空中勾勒數道墨色符文,符文隱入牆壁,靜室的隔絕陣法頓時加固了數倍:「哥,這一路還算順利。」李羨仙開口,聲音壓低。
李羨君點了點頭,目光透過靜室牆壁上那扇僅尺許見方的舷窗,望向外麵流轉的雲霧:「道盟這些年的掌控力越來越強了。九星坊市這等偏遠之地,傳送陣與天舟的排程也如此井然有序。」
「畢竟是整合了昔日兩大聖地的龐然大物。」李羨仙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不過,再嚴密的網,也有漏洞可鑽。」
李羨君收回目光,看向妹妹:「『那邊』有新的指示?」
李羨仙素手一翻,掌心浮現一枚漆黑如墨的鱗片。鱗片約指甲蓋大小,邊緣泛著暗金色澤,表麵天然生有螺旋紋路,隱隱散發出一種古老凶戾的氣息。
「三日前收到的。」李羨仙神念傳音,將聲音凝成一線,直接送入李羨君識海,「煉仙穀那頭老魔蛟已徹底煉化了第七具『魔胎』,如今正需大量『純淨道源』鞏固境界。它讓我們抵達中央天洲後,伺機接觸『暗樁』…」
李羨君瞳孔微微一縮:「暗樁?!這與魔蛟何乾?它莫非還想…」
「它想什麼不重要。」李羨仙打斷哥哥的話,眼神冰冷,「重要的是,這是『主上』的命令。我們體內流淌的『魔種之血』已與那老魔蛟的本命魔鱗共生,它若隕落,我們雖不至死,但道基必損,此生再無望化神之上。」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況且,主上允諾,此事若成,便賜予我們『天魔化生秘法』後半部。屆時,你我才能真正擺脫這半人半魔的尷尬境地,有望窺得真正的大道。」
李羨君沉默片刻,指節微微發白。他想起幾十年前那個奪寶之日,自己和妹妹被那神秘黑袍人擄走,種下魔種,傳授秘法,纔有了今日修為。可這力量背後,是無盡的束縛與越發深重的罪孽。
「道盟總殿戒備森嚴,那『暗樁』可靠麼?」李羨君緩緩問道。
「是煉仙穀三百年前埋下的一枚『死棋』,身份乾淨,潛伏極深,若非此次事關重大,絕不會啟用。」李羨仙收起魔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