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坊市的清晨向來喧囂,但今日卻格外不同。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一陣急促的銅鑼聲便撕裂了晨霧,驚起屋簷上棲息的幾隻鐵羽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道盟商會今日開售『虛空登天胄』!半價兌換!先到先得!」
青衣小廝扯著嗓子沿街叫喊,手中揚起的告示上蓋著道盟紫金大印,在晨光中泛著刺目的金光。
巷尾『醉仙樓』二層臨窗的位置,斷了一條腿的老修士鄭三槐猛地攥碎了手中的青瓷茶盞。滾燙的茶水順著指縫滴落,在斑駁的木桌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他卻渾然不覺。
「鄭老頭,你的機會來了。」同桌的疤臉漢子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聽說穿上那『虛空登天胄』,殘肢都能重生,斷了的腿能重新長出來,還能提升戰力,越級而戰,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鄭三槐布滿皺紋的手微微顫抖,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街上奔走相告的人群。
十年了,自從在萬鬼淵為道盟執行任務時被陰煞之氣侵蝕,不得不自斷右腿保命後,他就再也沒能挺直腰板走路,三百八十萬極品靈石的撫恤聽起來雖然不少,卻買不回一條完整的腿。
「不夠。」他嘶啞道,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最便宜的木行戰甲都要近四百萬極品靈石。」
疤臉漢子眯起眼睛,粗糙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打出莫名的節奏:「差這二十萬麼?」
他忽然壓低聲音,身子前傾,「黑市『暗香閣』有人收金丹,三十萬一顆。你那個不成器的徒弟,去年不是剛結丹嗎?」
鄭三槐聞言如遭雷擊,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腰間那個磨得發亮的儲物袋,那裡裝著他全部積蓄,也是他十年來的全部希望,茶樓裡嘈雜的人聲忽然遠去,耳邊隻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
「小魚那孩子…」鄭三槐喃喃道,眼前浮現出徒弟那張總是帶著憨笑的臉。
那孩子資質平平,卻勝在勤勉,去年好不容易結丹成功,還特意跑來醉仙樓請他喝酒慶祝,那天周小魚紅著臉說:「師父,等我修為再高些,一定幫您找到能治好腿的靈藥。」
疤臉漢子看出他的猶豫,冷笑一聲:「老鄭,修真界弱肉強食,你那徒弟六十多歲才僥倖結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與其讓他蹉跎歲月,不如成全了你!想想看,穿上虛空登天胄,你不光能重新站起來,說不定修為還能更上一層樓。」
窗外,道盟商會的飛舟已經降落在坊市中央的廣場上,鎏金的船身在朝陽下熠熠生輝,人群如潮水般向那裡湧去,呼喊聲、叫罵聲混成一片……
鄭三槐看到幾個錦衣華服的年輕修士禦劍而去,顯然是要搶占先機。
「我…我再想想。」鄭三槐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乾澀得像是破布摩擦。
「還想什麼?」疤臉漢子猛地拍桌,壓低嗓音,擠出聲音道:「機會就這一次!道盟放出訊息,可能也隻賣最近幾天,說不定明天就恢復原價八百萬極品靈石!你那點積蓄,估計連個零頭都不夠!」
「這…這…」鄭三槐的右手不自覺地摸向空蕩蕩的右腿褲管,十年前那個雨夜,陰煞之氣順著腿往上爬時的劇痛彷彿又回來了,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是如何咬著靈木棍,用本命飛劍生生斬下右腿的…那種痛,比死還難受!
「暗香閣…真的收金丹?」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聞言,疤臉漢子臉上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從懷中掏出一塊漆黑的玉牌推過來:「拿著這個去,說是『老疤』介紹的,他們不會多問。」
聽到這話,鄭三槐盯著那塊玉牌,上麵刻著一朵妖異的曼陀羅花,花蕊處鑲嵌著一顆血紅的寶石,他想要伸手去拿,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你那徒弟今天應該在城東的靈田幹活。」疤臉漢子湊得更近,呼吸噴在他耳邊,「我認識幾個專門幹這種活的,乾淨利落,不會讓他受太多苦…」
「不必!」鄭三槐突然厲聲打斷,隨即又頹然低頭,「我…我自己來。」
說完,他艱難地站起身,沒有催動法力,而是如凡人般拄著那根跟隨多年的鐵木柺杖,柺杖底部已經磨得發亮,每次拄地都會發出沉悶的聲響,這聲音伴隨了他十年,像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是個殘廢。
走出茶樓時,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鄭三槐眯起眼,恍惚間彷彿看到自己重新站在飛劍上禦空而行的樣子,沒有柺杖,也沒有那條空蕩蕩的褲管,隻有風在耳邊呼嘯的自由。
城東,靈田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周小魚果然在這裡,他此刻穿著粗布短打,正彎腰給一株靈稻施法除蟲,看到鄭三槐過來,那人立刻直起身,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師父!您怎麼來了?」
鄭三槐的喉嚨發緊,陽光下,周小魚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年輕的臉龐因為勞作而泛著健康的紅暈,他想起幾十年前第一次見到這孩子時,對方還是個在街頭乞討的孤兒,因為身具靈根而被其他乞丐排擠。
「小魚啊…」鄭三槐張了張嘴,卻發現準備好的說辭全都堵在喉嚨裡,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那裡除了靈石,還裝著一瓶『醉仙散』,一種能讓人在美夢中毫無痛苦死去的『靈藥』。
「師父您臉色不太好。」周小魚關切地走過來,伸手要扶他,「是不是腿又疼了?我昨天在集市上買到一些四階活血草,待會兒給您送去。」
鄭三槐不自然地避開徒弟的手,僵硬地笑了笑:「沒事,就是來看看你。」他頓了頓,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酒壺,「這是醉仙樓的千年醉,特地給你帶的。」
周小魚聞言眼睛一亮:「師父您太破費了!這酒可不便宜。」說著他便接過酒壺,迫不及待地拔開塞子聞了聞,「嘶!真香!等待會休息時我一定好好品嘗。」
鄭三槐看著徒弟發自內心的笑容,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突然伸手奪回酒壺:「算了…算了,這酒…這酒可能放太久了,味道不對!下次…下次師父給你帶新的。」
「都聽師父的。」周小魚困惑地眨眨眼,但還是尊敬點頭。
離開靈田時,鄭三槐的腳步比來時更加蹣跚,他徑直去了暗香閣,將儲物袋拍在櫃檯上:「所有的積蓄全在這裡,剩下的我用這個抵,換三十萬極品靈石!」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青玉小瓶,裡麵懸浮著一顆金光流轉的丹丸。
暗香閣的執事是個戴著青銅麵具的女人,她接過玉瓶對著光看了看,輕笑一聲:「品質不錯,可惜靈韻將盡,丹藥也失了活力,最多算你二十萬。」
「成交。」鄭三槐閉上眼。
當他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向道盟商會時,背後傳來掌櫃意味深長的話語:「虛空登天胄雖好,可要當心啊,道盟的東西從來都不是表麵上那麼簡單。」
聽到這話,鄭三槐沒有回頭。
此刻他的眼中隻有那具陳列在道盟商會中央的『木行·虛空登天胄』。
那戰甲類似木質的外殼上流淌著青色靈紋,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起伏,隔著防護法陣,他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