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幻覺 第10章

-空間亂流的撕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腳踏實地的觸感傳來，堅硬、冰冷，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謝雲塵的身影從一道細微、閃爍著暗金與紫色電弧、正迅速彌合的空間裂隙中踉蹌踏出。裂隙在他身後無聲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夕陽的餘暉帶著晚秋的涼意，潑灑在眼前。不再是陷空山那永恒的紫色死寂，也不是歸墟之底的無邊黑暗。眼前是一片荒涼的山野，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起伏，遠處是長安城巍峨的輪廓，在暮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熟悉的塵世氣息撲麵而來，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

他低頭，審視自身。

一身破爛的布衣早已在歸墟之底的沉濁沖刷下化為灰燼，此刻身上覆蓋著一層由體內排出的濁氣汙垢凝結而成的、堅硬如石的黑色痂殼。隨著他的動作，這層汙穢的殼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簌簌剝落，露出其下煥然一新的軀體。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肌肉線條流暢而蘊含爆炸性的力量，如同最精良的鋼纜絞合而成。骨骼緻密，隱隱透出黑玉般的溫潤光澤。最引人注目的是，體表之下，彷彿有一層極其內斂的暗金色光暈在皮膚下流轉，那是混元真罡在血脈、筋骨中自然流淌的跡象！舉手投足間，空氣都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排開，帶著一種沉凝如山嶽、又鋒銳如神兵的氣場。

他的麵容依舊清俊，但眉宇間那份書生的文弱與彷徨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曆過無儘死寂與淬鍊後的冰冷與深邃。尤其是一雙眼睛，瞳孔深處彷彿沉澱著歸墟的幽暗，開合間卻又有暗金色的銳芒一閃而逝，如同劃破永夜的流星，洞徹人心。

他抬手，輕輕拂去肩頭最後一點黑痂。動作看似隨意，指尖劃過空氣，卻帶起細微的、如同撕裂布帛般的銳嘯！那是純粹的力量與速度，突破了空氣阻隔！

“長安…”

謝雲塵的目光投向暮色中的雄城，冰冷深邃的眼底，壓抑了許久的火焰終於熊熊燃起！懸天仙陵的崩塌、夜叉妖魔的貪婪、錢剝皮的凶戾、枯骨道人的擄掠…以及那世界泡影中，懸天仙陵崩塌核心處，那如蛆附骨的扭曲暗影！

所有積壓的仇恨、憤怒與未解的謎團，如同熔岩般在他胸中奔湧！混元真罡在丹田中微微震顫，發出無聲的嗡鳴，彷彿渴望著宣泄與複仇！

就在這時！

“嗚…嗚哇…孃親！我要孃親！”

一陣稚嫩、驚恐到極點的女童哭聲，伴隨著刺耳的陰風呼嘯聲，從不遠處的一個山坳裡猛地傳來！那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

緊接著，一個尖利、如同夜梟嘶鳴的怪笑聲響起：

“嘿嘿嘿…好個水靈的小丫頭！純陰之體，元陰未泄！正好給姥姥我煉一爐‘七煞陰元丹’，補補元氣！”

聲音陰邪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殘忍！

謝雲塵眼神一凝，身形未動，但“觀邪”之能已本能開啟！視野瞬間蒙上一層灰翳，洞穿物質，直指本源！

隻見山坳之中，陰風慘冽，捲起枯葉塵土。一個穿著花花綠綠、卻破爛肮臟如同裹屍布般衣衫的佝僂老嫗，正伸出枯爪般、指甲烏黑尖長的手，抓向一個被無形力量禁錮在半空、拚命掙紮哭喊的五六歲女童！

那老嫗身形乾瘦，臉上塗抹著厚厚的、如同劣質牆粉般的白粉，兩腮卻塗著兩團刺目的血紅胭脂，嘴唇烏紫，咧開時露出參差不齊的黃黑色尖牙。她周身籠罩著濃鬱得化不開的、如同墨汁般粘稠的黑綠色邪氣！這邪氣充滿了怨毒、陰寒與采補的汙穢氣息，遠非百穢坊那些食氣邪祟可比！其核心處，隱隱有一個由無數扭曲哭嚎的怨魂麵孔組成的漩渦在旋轉！

而那女童，粉雕玉琢，穿著細棉布的襖裙，此刻小臉煞白，淚珠如同斷線的珍珠滾落。在她純淨的生氣之中，謝雲塵清晰地“看”到一縷極其精純、帶著月華般清冷氣息的先天純陰之氣，正是這氣息，引來了那老嫗的垂涎！

“邪修…采陰補陽…煉生魂為丹…”

謝雲塵瞬間判斷出老嫗的路數，眼中寒芒更盛！這種以活人，尤其是童女為爐鼎、為材料的邪魔外道，其行徑之惡毒，比之食氣邪祟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在那老嫗的枯爪即將抓住女童衣領的瞬間！

“嗤——！”

一道細微卻極其刺耳的破空聲響起！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炫目的光影。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快如閃電的暗金色細線，如同撕裂夜幕的死亡射線，無聲無息地跨越數十丈距離，精準無比地射向老嫗那隻抓向女童的枯爪手腕！

正是謝雲塵屈指一彈！一縷凝練的混元真罡，壓縮成線，破空而至！

老嫗怪笑聲戛然而止！她顯然冇料到在這荒郊野外會有人出手，更冇料到這攻擊如此詭異迅疾！一股源自本能的、毛骨悚然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她！

“什麼人？！”

老嫗厲嘯一聲，反應不可謂不快！抓向女童的爪子猛地收回，另一隻枯爪瞬間在身前佈下一麵由濃鬱黑綠色邪氣凝聚而成、表麵無數怨魂麵孔扭曲哀嚎的怨魂盾！

噗！

暗金細線撞上怨魂盾！

冇有劇烈的爆炸，冇有能量的對衝。

隻有一聲如同熱刀切過牛油的、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嗤”響！

那麵看似凝實厚重、由無數怨魂邪氣構成的盾牌，在接觸到暗金細線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剋星天敵！盾牌上那些扭曲哀嚎的怨魂麵孔瞬間凝固，發出無聲的、極度恐懼的尖叫，隨即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雪，連一絲青煙都未曾冒出，便無聲無息地湮滅！盾牌中央，被暗金細線洞穿了一個針眼大小的孔洞，孔洞邊緣光滑如鏡，殘留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寂滅氣息！

暗金細線餘勢不減，擦著老嫗收回的手腕邊緣掠過！

“啊——！”

一聲淒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的慘叫響起！

老嫗手腕處，那被暗金細線擦過的皮肉，瞬間消失！不是被切割，不是被腐蝕，而是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留下一個邊緣光滑、深可見骨的圓形孔洞！孔洞中，冇有鮮血流出，隻有一片死寂的灰敗，彷彿那部分血肉連同其中的生機，都被徹底湮滅！

傷口處傳來的並非劇痛，而是一種深入骨髓、觸及靈魂的虛無與寂滅感！彷彿生命的一部分被永久剝奪！老嫗那張塗滿白粉血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情！她如同見鬼般猛地縮回手，死死捂住那詭異的傷口，渾濁的老眼死死盯向暗金細線射來的方向！

山坳入口處，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已靜靜矗立在那裡。

夕陽的餘暉勾勒出他冷硬的輪廓，破舊的衣衫（新生的軀體尚無衣物，但體表流轉的暗金光暈如同無形甲冑）難掩其下蘊含的恐怖力量。他麵容冷峻，眼神深邃如淵，又銳利如刀，正平靜地注視著山坳中的一切，如同俯瞰螻蟻爭鬥的神祇。

正是謝雲塵！

禁錮女童的無形邪力，在老嫗受創、心神劇震的瞬間消散。女童“噗通”一聲摔在枯草地上，嚇得連哭都忘了，小臉煞白，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驚恐的大眼睛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謝雲塵。

“你…你是何人？！”

老嫗聲音尖利，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和怨毒，死死盯著謝雲塵，“竟敢壞姥姥‘鬼麵羅刹’的好事！還傷我法體？！”

她一邊厲聲質問，一邊暗中催動邪功。手腕上那湮滅的傷口處，濃鬱的黑綠色邪氣瘋狂湧動，試圖修複那詭異的創傷。然而，任憑邪氣如何灌注，那灰敗的死寂區域如同附骨之疽，不僅無法修複，反而在緩慢地侵蝕著周圍健康的血肉！混元真罡蘊含的歸墟寂滅之力，豈是尋常邪氣能夠驅除？！

“鬼麵羅刹？”

謝雲塵的聲音平淡無波，如同寒潭深水，在這陰冷的山坳中響起，“冇聽過。”

他緩步向前，每一步踏出，都如同丈量過一般精準，腳下的枯草無聲倒伏，地麵卻連一絲塵埃都未驚起。但那無形的、如同山嶽傾覆般的沉重壓力，卻隨著他的靠近，如同實質般層層疊疊地碾壓向老嫗！

“放下女童，自斷邪根，滾。”

謝雲塵的話語簡潔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他根本冇興趣知道這老妖婆是誰，也不在乎她的威脅。

“狂妄！”

鬼麵羅刹被謝雲塵那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恐懼化為暴戾的凶性！她看出對方絕非善茬，但女童的純陰之體對她至關重要，豈能輕易放棄？更何況，對方那詭異的、能湮滅她邪氣的力量，讓她感到了致命的威脅，但也激起了她骨子裡的貪婪！若能吞噬此人…

“小輩找死！”

鬼麵羅刹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周身黑綠色邪氣轟然爆發！她猛地將手中那根掛著幾個慘白骷髏頭的烏木柺杖狠狠頓地！

“百鬼夜行！萬魂噬心！”

嗚——嗷——！

淒厲的鬼哭狼嚎之聲瞬間充斥整個山坳！無數道半透明的、扭曲哀嚎的怨魂虛影，從柺杖上的骷髏頭中蜂擁而出！它們麵目猙獰，帶著生前的怨毒與死後的戾氣，彙聚成一股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怨魂洪流，如同決堤的黑色汙水，帶著吞噬一切生機的惡念，朝著謝雲塵洶湧撲去！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發黑，連空氣都變得汙濁粘膩！

這是鬼麵羅刹壓箱底的邪術，以自身豢養的數百生魂為引，融合邪毒怨氣，專汙法寶，蝕人神魂！尋常修士沾上一點，立時神魂顛倒，血肉消融！

麵對這足以讓普通修士魂飛魄散的怨魂洪流，謝雲塵眼神冇有絲毫波動。他甚至冇有閃避，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了那洶湧而來的怨魂汙潮。

丹田中，那粒暗金色的混元真罡星核驟然加速旋轉！一股沉凝、寂滅、彷彿能終結萬物的浩瀚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散。”

一個冰冷的字眼，從他口中吐出。

冇有法訣，冇有符咒。僅僅是一個意念引動，混元真罡隨心而發！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如同水波漣漪般的暗金色波紋，以謝雲塵的掌心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這波紋看似柔和緩慢，卻蘊含著歸墟沉濁淬鍊出的、最本源的湮滅與寂滅意誌！

波紋所過之處，時間與空間彷彿都陷入了凝滯！

那洶湧咆哮、怨毒滔天的怨魂洪流，在接觸到暗金波紋的刹那——

無聲！無息！

如同滾燙的烙鐵按在了最脆弱的積雪上！

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魂虛影，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被投入了終極的虛無，瞬間湮滅！化作最原始的、冇有任何意義的能量塵埃！那股粘稠汙穢的邪毒怨氣，更是如同遇到了天敵剋星，連一絲掙紮的餘地都冇有，便徹底消散於無形！

整個山坳，為之一清！

陰風止息，鬼哭狼嚎戛然而止！隻剩下枯萎的草木，和被嚇得癱軟在地的女童，證明著剛纔那恐怖邪術的存在。

鬼麵羅刹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如同被凍硬的劣質麵具。她那雙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充滿了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她賴以成名的“百鬼夜行”，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這已經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本質的碾壓！對方的力量，彷彿天生就是為了終結、為了湮滅她這種邪祟而存在的！

“不…不可能！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鬼麵羅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她踉蹌著後退，再無半分戰意，隻想逃離這恐怖的煞星！

“聒噪。”

謝雲塵眉頭微皺，眼中殺機一閃。他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轟！

那擴散的暗金色波紋瞬間倒卷、凝聚！化作一隻半透明的、完全由凝練到極致的混元真罡構成的暗金巨掌！巨掌五指如山，掌心紋路如同大道刻痕，帶著凍結靈魂的寂滅氣息，無視空間距離，朝著鬼麵羅刹當頭抓下！

巨掌未至，那恐怖的湮滅意誌已如同無形的囚籠，將鬼麵羅刹死死禁錮在原地！她周身翻騰的黑綠色邪氣如同遇到了烈日的積雪，瘋狂消融潰散！她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邪功根基，在這股意誌麵前正在土崩瓦解！

“饒命！上仙饒命！姥姥…不！小的願為奴仆！獻上所有…”

鬼麵羅刹發出淒厲的求饒，試圖掙紮，但在那暗金巨掌的鎖定下，她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眼看那蘊含著寂滅之力的巨掌就要將她拍得形神俱滅！

突然！

“何方道友在此行凶？！竟敢傷我‘幽冥教’長老！”

一個陰冷、飄忽、如同從九幽地府傳來的聲音，帶著磅礴的威壓，如同無形的重錘，猛地轟擊在謝雲塵的心神之上！

這聲音並非普通音波，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蘊含著強大的神魂衝擊之力！

同時，一股遠比鬼麵羅刹強大、陰冷、深邃的邪氣波動，如同甦醒的冥河，從不遠處的密林深處轟然爆發！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慘綠色幽冥鬼爪，帶著撕裂空間的厲嘯，後發先至，狠狠地抓向謝雲塵抓向鬼麵羅刹的暗金巨掌！

來者實力，遠超鬼麵羅刹！其邪氣之精純深厚，隱隱已觸及某種更高層次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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