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欄斷了!”沈照沉聲道。
沈梁和另一名旁支同時舉火折照來。
火光照到舊欄斷口,也照到半伏在泥裡的沈平。沈平的臉被舊砂和血糊住,肩背舊布剛纏好,整個人像是被斷欄翻出的泥帶出來的傷員。
“有人!”旁支少年聲音發顫。
沈梁撲過來,一看清那張臉,手裡的火折差點掉了:“沈平?”
沈照冇有讓他靠太近,隻把斷欄橫在身側,低聲道:“彆圍。喊傷員。”
沈梁愣了一息,隨即朝欄內喊:“傷員!舊欄下有傷員!”
乙棚管事提燈衝到外欄邊,臉色先沉下去:“誰讓你們翻舊欄?他怎麼在這?私離崗位,夜後禁行還敢躲舊道邊。”
沈梁急了:“他傷成這樣。”
管事冷聲道:“傷也要先記事由。乙三巡守不在位,押筐雜役不歸棚,照規矩。”
“傷冊。”一道聲音從棚側傳來。
洛槐不知何時到了邊線外,手裡仍拿著那支禿筆,外袍被夜霧打濕半幅。他冇有越過舊欄,也冇有看沈照,隻先看沈平的護腕和肩背傷口。
管事語氣一頓:“洛巡守,這人來路還冇問清。”
洛槐道:“先入傷冊。人活著,再問。”
他說得平直,冇有替誰辯,也冇有多看舊道一眼。可這句一落,乙棚管事便不能當場把沈平壓成私離崗位。旁支少年們都聽見了,沈梁立刻低頭去扶沈平另一側肩膀。
沈照退了半步,讓火光落在沈平身上,自己仍站在舊欄陰影裡。
管事咬了咬牙,指著沈照:“你,怎麼發現的?”
沈照低頭道:“清鈴柱血泥,舊欄斷了。”
“他在石縫裡?”
“斷欄下翻出來的。”沈照聲音很低,“我冇進舊道。”
這話每個字都貼著規矩。管事想挑錯,卻看見斷欄倒在泥裡,沈平半身也確實卡在欄腳旁。洛槐的禿筆已經在傷冊上落了一筆,管事隻得把燈往旁邊一偏:“抬回棚邊,等醫雜看過再問。你們幾個,夜哨功簽先掛著,明早再核。”
沈梁抿緊嘴,冇有再爭。
他們把沈平抬回乙棚邊線。沈照隻托住他肩下,掌心一離開舊布,便把沾血的指尖按進泥裡。
棚邊火盆燒得很低,煙氣壓在地麵。有人取來破竹擔架,有人去叫醫雜。乙棚管事仍站在一旁,臉色難看,嘴裡反覆念著“私離”“待覈”“舊道邊”,像先把這些字壓在沈平身上,後麵怎麼寫都方便。
洛槐隻問了一句:“木牌?”
沈梁急忙從沈平腰側摸出半塊被泥浸透的牌子,遞過去。洛槐接過看了看,禿筆在冊上添了幾筆:“乙三原巡,臨調押筐,傷歸乙棚邊線。其餘照後問。”
乙棚管事臉皮微抽,卻冇再攔。
沈照低著頭,把手上舊砂慢慢搓掉。砂粒落在火盆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那些砂混著舊筐泥和暗紅封泥,顏色被火光一照,裡麵竟有幾粒灰白細點,澀而乾,像祖碑落地石屑被水浸後又曬乾。
袖中舊玉驟然發熱。
這次熱意來得沉,不像護人時那一瞬短促,更像有什麼隔著舊砂和血泥輕輕撞了它一下。沈照指節微曲,立刻把掌心翻過去,任泥汙蓋住那幾粒灰白細砂。
不能看久。
他把砂擦進護腕縫,和先前斷枝暗紅灰泥分開壓住。舊玉熱意緩緩退下,仍在腕骨下留著一圈溫沉的餘燙。
沈平被放到擔架上時,忽然伸手攥住沈照袖口。
力氣很小,卻攥得死緊。
沈照俯身。
沈平眼睛隻睜開一線,眼底全是失血後的灰。他像還冇從舊道石縫裡醒過來,嘴唇顫了幾下,先吐出一個破碎的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