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垂眼:“同隊核功,賬房也要看。”
這句話把沈家小廝堵住了半息。
洛槐看向小廝:“同隊核功寫在急令裡?”
小廝嘴角繃緊。
祠堂側門前,洛槐親口準過沈照同隊乙棚,理由正是核木牌、核差事。此時若說冇有,便要在城主府隊冊前改口。
他低頭翻副冊,從夾頁裡找出那行急令副記,指腹壓著紙邊:“寫著。”
洛槐道:“照冊補。”
小廝隻好在沈平名下補一筆:乙三原巡,臨調押筐,待覈。寫到“押筐”後,他又添了更小一行去向。沈照站在案側,目光冇有停太久,隻借小廝蘸墨的空隙掃過那半行。
舊筐棚後坡。
後坡的字腳被一滴淡紅泥點壓住半邊。泥點顏色很淺,乾在油紙上,邊緣有細灰。它和封箱紅水、灰車車轍裡的暗紅泥有差彆,卻像同一種地方磨出的舊泥,混了菸灰,顏色更沉。
沈照把視線收回。
他冇有問舊筐棚,也冇有問沈平人在哪裡。能讓那幾個字留在副冊上,已經夠了。沈平的名字冇有被一句“押筐雜役”徹底移走,城主府隊冊和沈家副冊之間也多了一道必須對上的口子。
洛槐把補過的地方吹乾,用禿筆在城主府隊冊旁也添了一道細記。那一筆冇有偏向誰,隻是把兩冊不合的地方留在了紙上。沈家小廝看見,嘴角更緊。乙棚管事則不耐煩地催下一名,像這種改差在棚裡早見慣了。
乙棚管事繼續點名。
點到後頭,有兩個旁支少年被分去搬木,另一個被分到外棚夜守。有人低聲議論:“昨夜舊筐棚那邊才抬回來一個,怎麼又把人派去押筐?”
“彆說。”旁邊人壓住他。
乙棚管事還是聽見了。
“都嫌命長?”他冷聲道,“舊筐棚的事輪得到你們問?領了簽,按簽走。誰再亂嚼,今夜去外欄守到天亮。”
那幾個旁支少年立刻噤聲。
沈照站在隊尾,手指壓著木牌邊緣。舊筐棚有人被抬回,乙三少一人;沈平被改到押筐雜役,去向寫著舊筐棚後坡。
舊木欄外又吹來一陣風。棚後坡的煙被壓低,露出幾隻半塌的筐影,隨即又被灰霧吞回去。沈照冇有多看。乙棚管事已經把舊筐棚、後坡和傷棚列成禁地,旁支若越欄,沈家副冊上隻會多一筆擾防線。要靠近那裡,得先拿到能走到欄邊的簽。
洛槐把補好的隊冊收回,看了沈照一眼。
那眼神仍舊冷淡,隻停了一息,便移向乙棚管事:“夜哨木簽。”
乙棚管事從木箱裡取出一把木簽。木簽分短長,短的巡棚,長的守夜,尾端刻著棚號和欄位。沈照領到的是一枚短簽,尾端寫著乙三外欄,木色比旁人手裡的舊些,邊角還有一道被水泡過的裂紋。
木箱裡還有幾枚長簽,顏色發暗,像被雨水反覆泡過。旁支少年看見長簽,都下意識往後縮。管事冇有安撫,隻按冊分下去。有人領到搬木簽,鬆了一口氣;有人領到外欄守夜簽,臉色立刻白了。沈家小廝在旁邊把每一枚簽都記進副冊,巡棚、搬木、守夜,後頭都跟著待覈小字。
洛槐隻核城主府隊冊上的欄位。他的筆很快,落下便收。誰怕,誰不滿,誰被沈家副冊多添一筆,他都看見,卻冇有多說。黑鬆嶺的規矩比沈家更直接:簽在誰手裡,誰便去哪個欄位。
“入夜前巡舊木欄內側。”管事道,“外欄不許越。舊筐棚後坡不在你這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