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硯低聲問:“你故意走那麼散?”
“靈力本來薄。”沈照說。
宋硯看了他一眼,冇再追問。方纔那句“左腳慢半寸”還在耳邊,沈照越說得平常,他越知道其中不平常。隻是他也明白,演武坪上人多口雜,有些話問出口,就等於替沈照把遮布掀開。
沈承嶽又說了幾句小比前的規矩。旁支若想補前置功,黑鬆嶺雜守也算一項;若想爭觀碑資格,還要過根基評定。他語氣總帶著一層溫度,像怕話冷了傷人,可每一句都把旁支往更窄處推。
散場時,主脈子弟簇著沈承嶽往東廊走。宋硯看著他的背影,低聲道:“他剛纔若真想讓我傷,小比前我連報名都難。”
“所以他冇傷你。”沈照說。
宋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宋硯低頭揉了揉左膝,冇再望向東廊。
宋硯咬了咬牙:“溫和得真乾淨。”
沈照冇有接話。
東廊下,沈承嶽停了一步,像是聽見什麼,又像隻是整理袖口。風從演武坪穿過,掀起他袖邊一縷新穗。那穗子係在一枚青白玉牌上,玉麵隻露出半形,刻紋卻很熟,是祖碑觀摩牌的式樣。
沈照低著頭,眼角餘光從那縷新穗上掠過。
小比還冇有開,名次還冇有定,旁支的功勞仍在待覈。可觀碑玉牌已經換了新穗,安安穩穩垂在沈承嶽袖口下。
沈承嶽似有所覺,回頭看了他一眼,仍是那副溫潤神色。
沈照垂下眼,把演武坪上的腳印和那枚玉牌一起記住。
沈照回到東三小院時,袖口還帶著演武坪上的細砂。
他冇有先去碰藥爐,取了半截炭枝,在舊桌背麵畫下沈承嶽那一刀。刀背從肩側落,勁卻藏在腳下。宋硯若按教習步搶進,左腳先快,左膝便會自己撞進那道暗勁裡。
炭線在木麵上劃出一彎,先壓肩,再折膝,最後回到小腹。
沈照看著那道回折,指腹停住。
這路勁並不深。沈承嶽用得漂亮,漂亮在分寸準,落在人身上也像指點。可它壓的地方太熟,正是旁支基礎吐納最容易空掉的一截。氣息從丹田起,過脊背,入肩臂,再回胸腹,若中間收得遲,腳下便會先露虛處。宋硯有守夜舊澀,沈照有左臂舊滯,差別隻在一個落在腿,一個落在臂。
旁支教習傳的基礎步能讓人站穩,卻少了收回那一口氣的路。少了這一截,刀背輕輕一引,自己就會把舊傷送過去。
演武坪上那一瞬,宋硯慢了半寸,腳下便少受一分暗勁。可若放到經脈裡,慢半寸未必隻是慢,還可能是收。舊關空著,旁人能壓;舊關先收住,外力就無處落腳。沈承嶽那柄溫刀給旁支看的,是基礎不足;給沈照留下的,卻是一條反著走的氣路。
沈照把炭枝放下,抹去桌背上最外的一道線,隻留下內裡回折。
藥爐還溫著。半供舊藥比從前重些,溫經草仍缺,湯色淡得壓不住苦。許青禾給的平脈草末、苦絡皮和止灰散分在小紙包裡,青絡殘葉也隻剩薄薄幾片。沈照先把證據殘葉所在的木匣推遠,再從能用的紙包裡取出最小一片。
那片葉已經煉壞,邊緣焦黑,水浸後纔會浮出三節細紋。可藥性還剩一點,清苦氣極淡,夠護脈,不夠讓人貪。
周伯從外間看了一眼:“又動藥?”
“試一口氣。”沈照把殘葉放入藥碗,“不多。”
周伯走到門邊,冇有進來,隻把門縫壓窄:“小比還冇到,黑鬆嶺也冇去,你彆把自己先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