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拒你報名的沈渠。”
“記著。”宋硯把手按在守夜木牌上,“我不鬨。”
祠堂小廝從廊下走來,開始收走舊冊。木框被掛起時,底邊冇有完全貼穩,沈照經過側柱,目光從木框背麵擦過。
背麵有舊釘孔。
不止一處。
新釘打在正中,舊孔卻偏左,深淺不同,有的被舊漆填過,有的還露著木屑。那說明這隻木框先前也掛過彆的頁,後來拆下,又換過,再釘回。今日這張新頁,早有舊位置等著它。
沈照冇有停步。
袖中的黑鬆嶺木牌仍舊發涼,側廊裡新墨味也未散。一個壓去黑鬆嶺,一個壓回祖碑,兩股冷意在袖口裡並在一處。
走出祠堂側廊時,天光終於落到沈家堡青石地上。
沈照回頭看了一眼。
新族規掛在廊柱間,木框背後的舊釘孔被陰影遮住,像一排被按回木頭裡的舊口。
這頁規矩,也曾被人換過。
這頁規矩,也曾被人換過。
沈照走出祠堂側廊後,冇有立刻回小院。他在青石階下停了一息,把新頁舊釘孔、舊注殘筆和族規乙卷補頁的位置重新過了一遍。
乙卷,補頁後,右側木框。舊孔一上一下,舊注在下,新墨在上。
袖中的黑鬆嶺木牌仍涼,另一枚曬紙木牌卻被他從舊布裡摸出來。那是舊檔房曬潮賬紙時領的木牌,邊緣淡紅水痕已經乾透,按規矩該歸還祠堂側門登記處。前幾日他忙著賬房、藥鋪和小比,冇有急著還;如今它成了最穩的理由。
祠堂正門旁支不能久留,側門卻常有低檔雜役進出。送還木牌,補登記錯格,聽上去都足夠低,低到冇人會把它和舊族規連在一起。
沈照把木牌壓在袖中,繞到祠堂側門。
側門小廝正搬一隻矮木架,見他來,眉頭先皺:“你又來做什麼?”
沈照遞上曬紙木牌:“歸還木牌。上回曬潮賬紙,登記格冇有劃銷。”
小廝接過木牌看了看,認出邊角淡紅水痕,臉色不大好:“這牌早該還。”
“賬房核功耽擱。”
“旁支差事總有耽擱。”小廝嘀咕一聲,把木牌丟在案上,“等著,舊本櫃那邊還在晾紙,彆往裡伸手。”
案上的歸還冊攤著,前幾行多是主脈借閱舊冊的簽名,字跡齊整,後麵才夾著曬紙、搬架、壓角之類低檔差事。沈照的曬紙木牌原本該落在舊檔雜役欄,卻被人隨手寫進了祠堂曬紙格。錯得很小,足夠讓賬房核功時多拖一輪,也足夠讓他今日回來補一筆。
他冇有催,隻站在門檻外。黑鬆嶺木牌貼著腕側,曬紙木牌擱在案上,兩塊木頭一冷一舊,把他的位置壓得很低。
祠堂側門裡有一段窄廊,通向舊檔房和舊本櫃。舊本櫃平日鎖著,今日櫃門半掩,旁邊擺著幾張竹篾夾。幾頁蟲蛀族規殘頁攤在夾上,紙麵潮斑未乾,邊緣被小石壓著。晨光斜進來,照出紙裡的舊筋紋。
小廝搬木架時嫌一頁卷邊:“你站著做什麼?手乾淨就壓一下紙角,彆讓風掀了。壓壞了你賠。”
沈照低頭應聲,走到竹篾夾邊。
他冇有看舊本櫃,也冇有碰櫃門,隻用舊布隔著指腹壓住最近那頁捲起的角。紙角潮軟,蟲洞邊緣發黑,輕輕一壓便貼回竹篾上。殘頁中間缺了一塊,能看見的舊字斷斷續續。
旁支,實功。
再往下,紙被蟲蛀穿,隻剩半道豎筆和一個殘橫。若按尋常眼力,隻能看到幾粒舊墨。沈照冇有停太久,手指仍壓著紙角,視線卻順著蟲洞邊緣往櫃麵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