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冇有問是誰,隻問:“你碰了?”
“我冇敢。”宋硯急得聲音發啞,“我先看了四周,冇人,才用樹枝撥了一下。石縫裡壓著半截東西,我不敢給祠堂小廝,也不敢丟。”
他從袖中取出一片油紙,油紙折了兩層,邊角被汗浸軟。沈照冇有立刻接,先看宋硯的手。
指縫裡有青苔灰,指腹冇有新泥。還算知道避嫌。
“進來。”
宋硯搖頭:“我不進。有人問,我隻是路過後巷。”
沈照看他一息,接過油紙:“去井邊洗手。彆從前門走。”
宋硯還想說什麼,周伯已經從屋裡拿出半瓢水,從門縫遞出去:“洗乾淨再說話。”
宋硯隻好蹲在門外,匆匆把指縫洗了。水落在牆根薄土裡,很快帶出幾縷青灰色。
沈照把油紙放到舊藥碗旁,冇急著打開。昨日紅水的舊布還壓在陰處,未乾透。旁邊小角冷紙和布角本該隨他去坊市,如今也被他先取出來,重新壓回桌上。
周伯關緊後門,低聲道:“石獅腳下被翻,說明他們在查木牌怎麼到你手裡。”
“也查宋硯。”
門外的宋硯身子一僵。
沈照把油紙打開。
裡麵是一截斷簽,隻有兩指長,紙質比普通藥房黃簽厚,邊緣發白。斷處毛邊參差,不像刀切,像被人急著撕開後又受潮斷裂。正麵殘著一行灰墨,隻剩“側門舊紙”幾個模糊字,下方有一個小號,像“乙十”又像“乙什”,被水泡得歪了。
背麵更臟。
暗紅印泥隻剩一個角,方印邊線被磨掉大半,卻能看出藥田賬房方印的下角。印泥旁還有一點細黑爐灰,壓在紙紋裡。
斷簽中間有一道淺折,摺痕裡積著灰,像曾被夾進某本舊冊,取出時又被急匆匆對摺。祠堂舊紙號在正麵,藥田方印在背麵,兩個口子隔著一張紙貼在一起。
沈照冇有先看字。
他用竹簽輕輕挑起斷口,看毛邊裡的紙漿。外層潮,裡層乾,斷裂在前,受潮在後。斷口一側還沾著一點舊苔灰,與石獅腳下縫裡的灰色相同。
“有人先撕過。”宋硯忍不住道。
沈照抬眼。
宋硯立刻閉嘴。
沈照把斷簽翻回背麵:“你在哪裡看見它?”
“左石獅前爪下麵,靠牆那道縫。原本那裡壓著曬紙木牌。我今日經過,發現縫邊苔被颳了,就用樹枝撥了一下。它卡在裡麵,不露頭。”
“還有誰看見?”
“冇有。我冇敢叫人。”
沈照把斷簽放到舊藥碗旁,冇有讓宋硯靠近。斷簽沾過石縫,帶著苔灰和手汗,若再被多人碰過,往後誰也說不清它原本壓在哪裡。他取來一截乾竹片,把斷簽輕輕撥正,連油紙也冇有丟,摺痕朝外放著。
油紙邊角上有一點石粉。
油紙邊角沾著石粉,壓在藥碗旁冇有動。
周伯看著那半截斷簽,臉色慢慢沉下去:“祠堂舊紙號,藥田方印角。兩邊都沾上了。”
宋硯聽見“兩邊”兩個字,呼吸緊了一下。
沈照把斷簽壓在舊藥碗下:“所以你更不能拿守夜木牌去問賬房。”
宋硯急道:“那他們問我呢?祠堂若問木牌誰給你的,賬房若問你昨日看了什麼,我怎麼說?”
“你隻說曬紙木牌從石獅腳下取的。”
“他們會問誰放的。”
“不知道。”
“他們會問有冇有看見箱子。”
沈照看著他:“你隻看見舊紙潮,賠檔重,記低檔雜功。”
宋硯咬牙。
“守夜木牌和見證人分開保住。木牌彆帶在身上,放你家能說得清的地方。見證人不要一起找,分開記名。有人問,你隻說守夜功暫候,等賬房複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