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逃出幻境這幾日小魚看似安分休養,實則始終暗藏心思,悄悄留意著李知昂的動向。
往日裡的知知素來愛擺弄花草,院前的盆栽總要日日打理,閑時也常會去找陳皮練手習武,動靜鮮活利落。可眼前這個人全然不同,她擺在院中的花草任憑枯蔫,從不上前打理半分,平日裡安安靜靜待在府中,既不尋旁人閑談,也不碰武事,溫順得過分詭異。
最讓他心底發冷的,是無人獨處時的異象。
那日午後院中無人,他隱在廊柱後靜靜觀察,竟親眼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緩步前行,雙腳赫然輕輕離地寸許,沒有腳步聲,沒有衣擺拂風的動靜,整個人輕飄飄滑行向前,彷彿背負著一雙無形的翅膀。
那一刻,小魚心中最後一絲動搖徹底消散。
這根本不是真的李知昂。
所有的溫柔體貼、歲歲安穩,全是幻境編織的假象。對方日日溫存蠱惑,就是想讓他沉溺在這裡,徹底忘掉隔世樓的真相,永遠困死在這裡。
小魚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悄悄退回到廊下的陰影之中,沒有發出半分聲響。方纔雙腳離地滑行的畫麵牢牢刻在腦海,再結合之前種種破綻,他已然百分百確定,自己深陷幻境,眼前這個東西不是人….
往日裡溫柔似水的李知昂不過是這個怪物製造出來的假象。
他不能當場戳破,一旦驚動對方,自己便可能會徹底被困在這裡。
往後幾日,小魚繼續偽裝出被溫柔蠱惑、意誌漸漸沉淪的模樣。幻象送來糕點,他便坦然收下,閑談之時順著對方的話語,故意流露出動搖迷茫,裝作快要相信一切隻是一場噩夢。
暗地裡,他一刻沒有停下尋找破局的線索。他借著養傷的名義,在張府院內四處走動,仔細觀察每一處屋舍,想要找到幻境的薄弱點。他還記得祭台之上那本圖冊,法事由女子主持開啟,那麼想要衝破這片幻境,多半也要從做法事的李知昂身上入手,從這個假貨身上入手。
這一日傍晚,李知昂又如往常一般過來,手裡端著一碟精緻點心,眉眼柔和。
“身子好些了?看你近日安靜不少,是不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她坐到床邊,聲音依舊帶著那層不易察覺的蠱惑意味。
小魚垂下眼皮,裝作神色倦怠,緩緩開口:“或許真的是我傷太重,總記著一些不該記的東西。”
李知昂見他這般反應,眉眼之間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小魚餘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暗自盤算。他故意裝作心神疲憊,藉口想要去院中賞月,邀對方一同前往庭院。
月色薄薄灑落在院落,四下沒有下人。
晚風輕輕捲動廊邊的枝葉,悄無聲息掠過青磚地麵。周遭靜得厲害,隻餘下幾聲微弱的蟲鳴,浮在清冷的夜色裡。
兩人並肩緩步走在庭院中,身旁的“李知昂”依舊笑語盈盈,可小魚已經瞥見,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她的裙擺之下,雙腳又一次悄然脫離地麵,正無聲無息跟在自己身後。
“今天的月亮真美。”身旁的李知昂輕聲說道。
“是啊。”小魚應聲接話。
兩人並肩立在庭院之中,靜靜望著天上一輪冷月。四下安安靜靜,隻有晚風拂過樹葉的輕響。
忽然,身側的李知昂開口,語調輕柔真切:“小魚,我心悅你。”
小魚猛地一怔。
他心裡清清楚楚明白,眼前這個人是幻境幻化出來的假象,並不是真正的李知昂。可看著這張無比熟悉的臉龐,聽著這番告白,心臟還是不受控製地重重一跳。
說著李知昂便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小魚。小魚沒有躲閃,任由她將自己環住。
耳畔傳來她輕柔的蠱惑聲:“你也喜歡我對不對?一直陪著我,一直保護我好不好?我們就一直留在這裡好不好?”
話音尚未落下,噗呲一聲冷響,匕首狠狠刺入眼前人的後背。
懷中溫熱的觸感驟然變質,那溫柔婉轉的嗓音瞬間碎裂,化作尖利的嘶吼:“你!你怎麼可能……”
小魚向後撤開半步,眼神冷冽:“你不是知知。你雖長著和知知一模一樣的臉,可真正的知知絕不會這般主動勾引、刻意攀附。她是有骨氣、有擔當的女子,做不出這般事情。”
說罷,周遭庭院景象如煙一般盡數消散,耳邊的嘶吼聲也逐漸消失,小魚再度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祭台之上,纏鬥還在繼續。
“小魚!為什麼?”李知昂高聲質問。
眼前的張小魚一語不發,隻一味猛撲進攻,招招淩厲。李知昂幾次躲閃不及,身上已然掛了彩。望著他眼底毫無溫度的狠厲,全然沒有往日半分溫情,她明白一味防守隻有死路一條,隻得咬牙出手反擊。長鞭揮出,空中響起一陣陣啪啪的脆響,鞭影翻飛,二人一時打得難分高下。
【叮~,張小魚好感度 10%,當前好感度45%】
腦海裡驟然響起係統提示音。
李知昂整個人都是懵逼狀態,滿心都是疑惑。
這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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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小魚對自己出手毫不留情,好感度卻增加了…不…這不對。
李知昂心裡清楚,論硬拚自己絕非小魚的對手,不能久耗,隻能選擇智取。
黑暗石壁圍成的祭台裡,鞭風獵獵,拳腳破空的聲響刺耳至極。
李知昂接連硬擋數招,小臂、肩頭已經振得生疼,衣衫磨出幾道破損。她清楚小魚此刻戾氣徹底操控,肉身力量完全爆發,硬碰硬自己隻會節節潰敗,再耗下去必定體力透支落敗。
心念急轉,她驟然變招。
原本淩厲狂掃的長鞭猛地收勢,不再主動抗衡他的攻勢,身形驟然側翻,借著石壁借力往後掠退,刻意露出一個破綻,看上去像是體力不支、無力招架的頹態。
失控的小魚眼底殺意更盛,果然中計,身形極速俯衝,雙拳裹挾著勁風直撲她心口,招式迅猛且急切,完全放棄了防守。
就是現在!
李知昂屏息凝神,手腕驟然翻轉,手中長鞭不再纏鬥,精準甩出一道刁鑽弧度,不攻人身,直直纏向小魚腳踝!
鞭身柔韌緊實,瞬間死死鎖牢他的雙腿,趁著他沖勢過猛、重心徹底前傾的瞬間,她猛地側身發力向後一拽!
“咚”的一聲悶響。
速度極快的小魚瞬間失衡,踉蹌著重重栽倒在地,攻勢徹底潰散。
不等他起身反撲,李知昂身形瞬息欺近,擡手精準扣住他雙肩穴位,整個人死死壓住他掙紮的身軀,長鞭順勢收緊,牢牢將他四肢縛在冰冷的地麵。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快、穩、準,沒有半分多餘。
方纔還殺伐狠戾、步步緊逼的人,此刻被徹底製住,隻能劇烈掙紮,眼底戾氣翻湧,卻再也無法傷她分毫。
塵埃落定,燭火依舊明亮,映著李知昂微微喘息的側臉,她垂眸看著身下掙紮的人,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異常堅定:“小魚,醒醒。
眼前的人劇烈的掙紮過後,眼底的暴戾煞氣驟然散盡,混沌的眸光慢慢恢復清明。
他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氣息紊亂,怔怔望著身前的人,嗓音乾澀虛弱,帶著濃濃的茫然:“知昂……是我呀,這是怎麼了?”
聽見這句熟悉溫和的語氣,李知昂心頭猛地一鬆,瞬間湧上巨大的欣喜,緊繃的脊背終於有了一絲鬆弛。
但她絲毫沒有鬆開手中的長鞭。
方纔他招招緻命、瘋戾失控的模樣還歷歷在目,殘留的隱患未除,她不敢賭,也不敢鬆懈。長鞭依舊牢牢繃緊,穩穩縛住他的四肢,將人死死固定在原地。
眼底的狂喜壓過了渾身的疲憊,李知昂依舊攥緊長鞭,沒有半分鬆懈,俯身看著恢復清明的小魚,聲音放得極柔,帶著安撫的暖意。
“你還記得上次我給你送的桂花糕嗎?我親手餵你的,好吃嗎?”她輕聲詢問,一字一句都是溫柔的牽引,“等我們出去之後,我們再去買,好不好?”
地上的小魚眼底徹底褪去戾氣,隻剩溫順與真切,望著她重重點頭,語氣乾淨純粹:“那日的桂花糕很好吃。”
“還有我們一起買的白梅也該快開花了,出去之後我們一起去看吧”李知昂又說道。
“好啊”眼前人應聲。
聽到這些答覆,李知昂心涼了半截。
那一回的桂花糕,她親手遞過去,小魚當時根本沒有吃下。
兩人一起買的梅花也不是白梅。
眼前這人的回答,瞬間戳破偽裝。
“你不是小魚。”
李知昂迅速撿起打鬥時從對方身上掉落下來的槍,手指利落推彈上膛。她閉緊雙眼,心底萬般不忍,眼前這張臉和小魚別無二緻,她實在不願對這副模樣下手。
幾番掙紮,她終於下定狠心。
“砰!”
槍聲在密閉的祭台空間轟然炸開。
等李知昂緩緩睜開雙眼,地麵之上早已空無一物,方纔被長鞭捆住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手中握著的那把槍,也跟著一點點消散不見。
四下死一般寂靜。
就在這時,暗處,悠悠傳來一道熟悉的呼喚:“知知。”
李知昂渾身一凜,瞬間繃緊全身神經,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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