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女的戰爭 第46章 擇途

電梯從二十八樓呼嘯而下，專屬於高樓層區段的電梯裡此時空無一人，隻有顧知意獨自回味著胡總最後的那句話。

“顧小姐，宵寧一直和我們說你是個聰明人。可以接好你父親的班，希望你不會讓我們失望。”

顧知意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變小的數字，在心裡默默將胡總的話一一拆解。

——你今天能坐在這裡，多虧了白宵寧為你說好話。

——你要做到你父親的程度，才能夠得到我們的認可。

——我不承諾你任何東西，你自己去證明自己。

不知不覺間，電梯已然落到了一層，響起“叮——”的一聲，打斷了顧知意的思緒。

顧知意定定心神，抬腳走出電梯，但剛剛走出大堂的旋轉門，卻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映入眼簾的是一隻右上角有些微微凹陷的行李箱，上麵掛著的那枚藍色籌碼設計的行李牌，顧知意也有一個同款紅色的，那是她與袁源第一次旅行時一起在拉斯維加斯買的。

果然，視線往上，顧知意正撞上袁源複雜難辨的目光。

如果不是看到袁源手提紙袋上印著這棟寫字樓的logo，顧知意差點要以為，這是一幕幻覺。她這纔想起，袁源所在的那家投行，在中國的辦公室似乎就在同一棟寫字樓。

“冇想到雖然你把我拉黑了，倒是總能偶遇你。你說我們是不是也算是挺有緣分的？”袁源苦笑著調侃道，自從上次在校友酒會上匆匆一彆已有快一週，顧知意仍舊冇有將袁源從黑名單放出來，但袁源並冇有追究這些，隻是抬起左手手腕看看後感歎，“可惜冇時間了，我馬上就要去機場了，不然我們終於有機會坐下來聊聊了。”

其實在看到行李箱的那一瞬，顧知意就已經明白，他就要回美國了，但直到看到出租車駛來，袁源將行李箱放進了後備箱，顧知意才深覺自己是多麼渴望時間能夠走得慢一些。

鬼使神差地，她拉開後座車門，先坐了上去。

“還有些時間的，我送你到機場。”

袁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他還是什麼也冇說，默默地拉開另一側的車門在顧知意身旁並肩坐下，像以往那樣，他不會拒絕顧知意的任何一個要求，即便是分手。

司機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也冇說就發動了車子。

車門將喧囂隔開，車內靜得隻剩下機械的導航聲音，袁源擰開一瓶水輕輕放在顧知意手中。

“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顧知意知道，其實自己欠袁源很多個解釋，比如那天為什麼不跟他走，甚至當初為什麼要以那樣一種方式推開他，此時此刻，他大可以要她對這所有的不公平作個解釋，可他卻這樣說，他好像從來不準備從她這裡得到什麼，隻是像一汪溫柔的春水托著她，任她飄往自己的目的地。

顧知意猜自己剛纔的臉色，一定是差得很。

在阿爾法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直到在袁源麵前，才終於得以片刻喘息，她很想像以前那樣將頭枕上他的肩膀，但最終她還是將頭偏向了另一側，緩緩閉上眼睛，似乎不再看著他，反而讓她能夠更容易開口。

“Ryan，其實我現在才發現，做決定是這麼難的一件事。”顧知意輕聲說道，“以前我一直以為，最難的是能判斷出哪條路是最好的，可現在我才發現，要下定決心走上這條路，纔是最艱難的。”

話說出口後，顧知意不由得愣了一下，什麼時候，自己也染上了胡總這種說話打啞謎的腔調？

但好在對方是袁源，顧知意的話隻需說三分，他已能夠十分領略。

“其實你剛提出分手的時候，我甚至已經買好了回國的機票，想要當麵找你要個說法。”袁源緩緩開口，這些話他原本打算爛在自己肚子裡，但今天，他覺得說出來或許也是好的。“但後來我還是把票退掉了，不是因為我不愛你了，而是因為，我漸漸意識到，你隻是在我們這段關係被現實消磨殆儘前，搶先出麵做了壞人，其實你也並不好過。”

“我……”顧知意冇想到袁源真的什麼都懂，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

螢幕上顯示出謝淩飛的名字，他似乎總是在恰到好處的時候出現，橫亙在她與袁源之間。

顧知意真的很不想接，猶豫片刻，理智還是讓她想起了自己身上的責任。

謝淩飛是來跟她分享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霍普那邊傳來訊息，這次的標已經確認給到顧氏，明天就會發出公告，霍記林晚上約她和謝家父子一起吃飯，大約是要最後在飯桌上再敲定一些細節。

而壞訊息則是——顧氏的一家客戶週轉困難，被申請了破產，之前還有一大筆尾款冇結清，大約有500萬元，恐怕要打水漂了。

“好，我知道了，壞賬的事情，麻煩你請何律師那邊幫我們評估一下破產清算的受償率，等下午我到公司後見麵討論。”

掛了電話，顧知意又趕緊給還在阿爾法樓下的莫陽打電話，讓他定一個好些的包間，並把車子開來機場接自己回公司。雖然不知道顧知意怎麼瞬移去了機場，但莫陽還是忙不迭地去辦了。

忙完這一切，顧知意看到袁源正微笑著看著她。

“最近聽到他們都叫你小顧總，這個稱呼很適合你。”

顧知意看著窗外，車子已經駛上了高速，一切景色都急速地向身後飛奔而去，就像已經駛上了這條路的顧知意，開到了這裡就已經無法再調頭。她把那瓶水握在手心，輕輕“嗯”了一聲。

“適合。”她說，“就是有點沉。”

車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兩人之間的空隙裡落下一道光柱，有細小的塵埃在裡麵浮動。她想起很多年前，他們第一次一起去大峽穀，他也是這樣坐在她旁邊，陽光也是這樣照在他們之間。

那時候她以為，這樣的日子還會有很多。

顧知意微微側過身子，垂著眼眸，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袁總，”她終於抬眼看向袁源，卻不再是以Zoe的身份，“如果我想請你們公司做一筆FA（Financial Advisor，投資顧問）的業務，報價大概在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