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如母 第三十二章：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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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周大成望著眼前這三個孩子——大姐一手拉扯大的弟弟妹妹，心中百感交集，眼眶微微泛紅。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嶽父嶽母去世時，蘆花跪在靈前發誓要帶大弟弟妹妹的情景。那時候，蘆花才十八歲，身形瘦弱單薄，可那雙眼睛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現在，孩子們真的長大了，能扛事了，可蘆花卻倒下了。\\n\\n“姐夫，”陳建國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n\\n“你說。”\\n\\n“我想在老家開個裝修隊。不走了，就留在安東。這樣既能掙錢，又能照顧大姐。你覺得怎麼樣？”\\n\\n周大成愣了一下，眉頭微皺：“你在深圳不是乾得挺紅火的嗎？聽說都當上工頭了。回來……會不會太可惜了？”\\n\\n陳建國搖搖頭：“不可惜。錢什麼時候都能掙，大姐隻有一個。再說了，在深圳學的技術，回來也能用上。現在安東發展挺快的，新房裝修、舊房改造，活兒不少。我想好了，先從小做起，接點散活，慢慢積累口碑。等大姐身體好些了，我再擴大規模。”\\n\\n周大成凝視著這個小舅子，忽然意識到他真的長大了。曾經那個遇事就躲的毛頭小子，如今已蛻變成一個有擔當、有想法的男子漢。\\n\\n“行，”周大成點頭，“你想做，姐夫支援你。我認識幾個搞建材的，可以幫你介紹。店麵……店麵可以先在我那個倉庫騰個地方，反正現在生意也一般，用不了那麼大地方。”\\n\\n陳建國眼睛倏地一亮，嘴角不自覺上揚：“謝謝姐夫！有地方就好辦了。工具我手頭有一部分，不夠的再添置。人手……我先從深圳帶兩個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回來，再在本地招幾個學徒。這樣既能保證技術質量，又能帶帶本地人。”\\n\\n陳蘆願靜靜聽著弟弟的規劃，心裡泛起一陣欣慰的暖流。她眼前浮現出一年前建國離家時的模樣——那個低著頭、眼神躲閃、腳步拖遝的弟弟，如今竟能這樣條理清晰地規劃未來，真是脫胎換骨了。\\n\\n“建國，”陳蘆願說，“你既然決定留下來，學校那邊如果有老師要裝修房子，我幫你介紹。”\\n\\n陳蘆燕也急忙接話，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我……我也能幫忙。慶利認識不少做房地產的朋友，應該能介紹些活計。”\\n\\n陳建國笑了，笑容裡有久違的陽光：“好，有你們幫忙，我心裡就有底了。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大姐的病。裝修隊的事不急，等大姐病情穩定了再說。”\\n\\n正說著，護士走了過來：“陳蘆花的家屬，醫生請你們去辦公室一趟，商量下一步的治療方案。”\\n\\n四個人對視一眼，一起向醫生辦公室走去。走廊悠長，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層層迴盪。陳建國走在最前麵，背影挺拔如鬆。陳蘆願緊隨其後，步伐沉穩有力。陳蘆燕走在中間，眼神從最初的茫然無措，漸漸變得清明堅定。周大成走在最後，望著前麵三個孩子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家，真的不一樣了，也許，大姐的病是不幸的。但也許，這場病，能讓這個家重新凝聚起來，能讓走散的心重新靠攏。就像大姐常說的，一家人，心在一起，就冇有過不去的坎，而現在，他們四個人，心是在一起的，這就夠了。\\n\\n陳蘆花在縣醫院住了整整二十八天。在這段日子裡，陳建國、陳蘆願和陳蘆燕輪流守候在她身邊，如同守護一棵曆經風雨的老樹，他們小心翼翼地扶正每一根枝乾，溫柔地澆灌每一寸養分，康複訓練異常艱辛，每天上午，在康複師劉老師的指導下，陳蘆花都要練習抬腿、抬胳膊。這些對常人輕而易舉的動作，於她而言卻如同搬山般困難。\\n\\n“蘆花，再用點力，對，再抬高一點……”四十多歲的劉老師語氣溫柔，要求卻十分嚴格。陳蘆花咬緊牙關，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的右手顫顫巍巍地抬起，如同被無形的重負壓迫，僅到三十度便無力地垂落下來。望著不聽使喚的右手，她眼中掠過一絲絕望。\\n\\n“冇事的，大姐，慢慢來。”蹲在她麵前的陳建國握住她的左手，“咱們每天進步一點點，總會好起來的。”陳蘆花望著他，嘴唇微微翕動，眼中閃爍著淚光，含糊而艱難地吐出：“我……拖……拖累……”\\n\\n“說什麼傻話！”陳建國眼眶一熱，聲音微微顫抖，“大姐，你含辛茹苦養我這麼大，現在輪到我照顧你，哪能是拖累？你隻需安心康複，快點好起來，這比什麼都重要。”\\n\\n下午是語言訓練。因語言中樞受損，陳蘆花說話含糊不清，詞不達意。\\n\\n“蘆花，跟我念，‘蘋果’。”年輕的語言治療師耐心引導，“蘋……果……”陳蘆花努力地張大嘴巴，眉頭緊鎖，聲音卻依舊含混不清。“不對，是‘蘋果’，píng guǒ。看我的口型，píng……”陳蘆花努力模仿著治療師的口型，嘴唇微微顫抖，舌頭卻像被無形的線牽住，急得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這時陳蘆燕總會走來，輕輕握住大姐的手：“大姐，不著急，咱們慢慢來。你看，我陪你一起練。‘蘋……果……’”\\n\\n每次前來，陳蘆願都會帶上一本相冊。她翻著泛黃的照片，指給大姐看，道：“大姐，瞧，這是你十八歲，在紡織廠上班第一天。穿著工裝，紮著麻花辮，多精神。”陳蘆花眼神漸漸柔和下來，伸出左手，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年輕的自己，嘴角漾起一絲溫暖的笑意。“還有這張，”陳蘆願翻過一頁，“我考上大學，你送我去車站。你揹著行李，我穿著你新做的裙子。那天你哭了，說妹妹有出息了，要去大城市了。”陳蘆花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用左手慌亂地擦擦眼睛，聲音含糊卻帶著一絲激動：“那……那裙子……藍……藍花的……”\\n\\n“對！藍底白花，你還記得！”陳蘆願驚喜道，“大姐，你記性真好！”陳蘆花笑了，笑容裡重現久違的光彩。她能記得這些，說明思維清晰，隻是表達受阻，這給所有人帶來了希望。\\n\\n周大成每日必到，因醫囑隻能吃流食，他便將菜燉得爛爛的，打成糊糊，一勺勺喂她。“蘆花，今天的魚湯燉了兩小時，可鮮了，你嚐嚐。”\\n\\n周大成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勺子送到妻子嘴邊，目光裡滿是關切。陳蘆花慢慢喝著，目光落在丈夫身上。二十多年來，周大成始終是那個沉默如山、埋頭耕耘的男人，她主內，他主外，夫妻間話雖不多，默契卻如春溪般浸潤著每個日常。如今，這個不善言辭的男人，學會了餵飯、按摩、陪她說話，笨拙卻無比認真。\\n\\n“大……大成……”陳蘆花含糊地喚他。\\n\\n“哎，我在。”周大成握住她的手，“蘆花，你好好吃飯，好好康複。店裡的事彆操心，我找了隔壁老張幫忙。等你好了，咱們還一起開店。不過到時候你當老闆娘，我當夥計，你指揮，我乾活。”\\n\\n陳蘆花笑了，眼角的皺紋如春日解凍的溪流般緩緩舒展。她用左手捏了捏丈夫的手，輕輕點頭。\\n\\n在全家人的悉心嗬護下，陳蘆花的情況日漸好轉。到第二十五天，她能自己坐起。第二十七天，可以說出簡單句子。第二十八天，醫生宣佈可以出院。\\n\\n“但出院不等於痊癒，”主治醫生神色凝重地叮囑，“陳蘆花患的是腦梗，這病如暗礁潛藏，一旦發作便如驚濤拍岸。需長期服藥控製血壓血脂，康複訓練不能停，必須每日堅持。最關鍵的是，不能勞累，不能激動，務必保持情緒穩定。”\\n\\n“我們明白，醫生。”陳建國應道，“回家後，我們會照顧好大姐。”\\n\\n“對，”陳蘆願接過話茬，“我已聯絡了縣康複中心的劉老師，她每週會如春風般準時上門兩次指導康複，平日裡我們家人便如影隨形地陪著練習。”\\n\\n陳蘆燕也說：“經過查閱資料，專家建議腦梗病人應采取低鹽低脂的飲食方式，增加蔬菜和水果的攝入量，以保持飲食的清淡和均衡，避免過多的油和鹽分。我學會了做營養餐，回家後大姐的飲食交給我。”\\n\\n醫生看著這一家人，點點頭：“有你們這樣的家人，是病人的福氣。記住，康複是漫長的過程，要有耐心，也要有信心。”\\n\\n出院那日，陽光明媚。陳建國辦完手續，租了輪椅推著大姐走出醫院大門。陳蘆花坐在輪椅上，望著外麵的世界，深深吸了口氣。\\n\\n“外……外麵……好……”她喉嚨發顫，含混的音節裹著久違的期待。陳蘆願蹲在她麵前，為她整理衣領：“是啊，大姐，外麵天氣可好了。咱們回家，我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不……不能……油……”陳蘆花搖頭。“知道，少油少鹽版的紅燒肉，”\\n\\n陳蘆願笑道，“保證健康又好吃。”周大成去開車了，陳建國推著大姐在醫院門口等候。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n\\n陳蘆花深處左手，接住一束陽光，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道：“回……回家……對，回家。”\\n\\n陳建國也笑道：“大姐，咱們回家。”\\n\\n回到熟悉的小院，一切如舊。院中的老槐樹依然挺立，樹下是陳蘆花常坐的藤椅。屋簷下紅豔豔的辣椒串透著生活氣息。隻是牆角多了一道新修的斜坡，那是陳建國前幾天特意為方便輪椅進出而砌的。\\n\\n“姐，瞅瞅這院子，”陳建國推著輪椅轉了個圈，磚縫裡的新草芽蹭過輪轂沙沙作響，“那棵葡萄今年結得可好了，等你好了，咱們摘了釀酒。”\\n\\n陳蘆花輕輕點頭，眼中閃爍著溫潤的光。這是她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家，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鐫刻著她的記憶。如今，她終於回到了這個魂牽夢縈的地方。\\n\\n晚上，一家人圍坐餐桌，吃了一頓團圓飯。飯菜由陳蘆願和陳蘆燕共同烹製，清淡而豐盛。少油少鹽的紅燒肉燉得酥爛入味，輕輕一抿便化在口中，清蒸魚鮮嫩滑爽，炒青菜翠綠欲滴，豆腐湯清淡鮮美，還有陳蘆花最愛的涼拌黃瓜，爽脆可口。\\n\\n“大姐，你嚐嚐這個。”陳蘆燕夾起一塊魚肉，細心挑去刺，送到大姐嘴邊。\\n\\n陳蘆花慢慢吃著，含糊道：“好……好吃……”\\n\\n“好吃就多吃點。”周大成給她盛了碗湯，“醫生說你要加強營養，多喝湯。”\\n\\n陳建國倒了果汁，舉杯道：“來，咱們以果汁代酒，慶祝大姐出院，慶祝一家人團聚。”\\n\\n“對，慶祝大姐回家。”陳蘆願也舉杯。\\n\\n“慶祝……回家……”陳蘆燕輕聲說。五隻杯子輕輕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暖黃的燈光下，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溫暖的笑容，眼角雖掛著淚珠，卻閃爍著幸福的光芒。這一桌菜，這一頓飯，等了太久，也經曆了太多。\\n\\n飯後，陳蘆燕收拾碗筷，陳蘆燕給大姐按摩手臂。陳建國和周大成坐在院子裡抽菸，商量著後續安排。“姐夫，我明天一早就回深圳。”\\n\\n陳建國吐出一口煙，望著夜空中的星，“那邊還有些工作要收尾。跟幾個工友也說好了，等這邊準備好，就帶他們回來。”\\n\\n他的話語中透露出對工作的責任感和對未來的期待烈。\\n\\n周大成點頭：“行，你去吧。家裡有我，有蘆願和蘆燕，放心。”\\n\\n“我知道。”陳建國頓了頓，“就是……二姐那邊，我有點擔心。她這次能留下，我很高興。可我怕她堅持不了多久。王慶利那邊……”\\n\\n“這個你甭操心。”周大成磕了磕菸袋鍋，“蘆燕這回是鐵了心要照顧大姐。王慶利要是明事理，就該舉雙手讚成。要是敢扯後腿……那是他們兩口子的事。咱們管不著，但態度得擺明……大姐需要人，家裡缺人手，蘆燕是咱家的人，不回來誰回來？”\\n\\n陳建國看著姐夫，忽然覺得這個平素沉默寡言的男人，心裡其實明鏡似的，點頭道：“姐夫，有你在，我放心。”\\n\\n屋裡傳來陳蘆願的笑聲和陳蘆花含糊的說話聲，姐妹倆正聊著兒時的趣事。陳蘆燕聲音輕柔，耐心地迴應著大姐的每一句。\\n\\n“你看，”周大成朝屋裡努努嘴，“姐妹仨多久冇這樣了？自打蘆燕嫁人，蘆燕改名，建果你去深圳，這個家就散了。現在大姐一病，反而把大家聚回來了。這也算……因禍得福吧。”\\n\\n陳建國深深吸了口煙，沉默不語。他望著屋裡的燈光，聽著姐姐們的笑聲，心中既溫暖又酸楚。溫暖於一家人終於重聚，酸楚於這團聚是以大姐的病痛為代價的。\\n\\n“建國，”周大成把菸袋在鞋底磕了磕，“深圳那地界機會多，你儘管撲騰。但記著……身子骨是革命的本錢，彆仗著年輕就糟踐。你大姐常說，你們姐弟四個，就你最像爸，倔，認死理。這是優點，也是缺點。該軟的時候要軟，該轉彎的時候要轉彎。記住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彆跟你大姐似的，累倒了才知道後悔。”\\n\\n陳建國鼻子一酸：“我知道，姐夫。我會注意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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