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舊夢 第285章 群雄聚擂

劍至中段，「攬雀尾」化「單鞭」，三百六十臂同時舒展開來，劍鋒斜指東南，衣袖鼓盪如帆。

「雲手」起處，三百六十腕同時轉動，劍光如輪，層層疊疊，竟在空中織出了一道，緩緩旋轉的銀環。

舞至「白鶴亮翅」的時候，三百六十人忽分兩列，左列劍鋒朝天，右列劍鋒向地。

兩列隊伍身形錯落，恍若鶴群臨波，翅影婆娑，清唳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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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撼人心魄者，是「收勢」一刻。

簫聲漸杳，三百六十柄劍，齊齊歸鞘。

非「嗆啷」入匣，而是由劍尖輕觸鞘口，順勢滑入，一聲極輕的「嗒」聲，如露墜荷盤。

三百六十人同時收勢，抱劍於胸，垂首斂目，氣息歸元，靜若古潭。

全場萬籟俱寂，連風也似屏息。

唯有四盞素白的燈籠裡，燭火微微一跳，映著愈發沉靜，愈發灼熱的「義」字。

剎那之後，雷鳴炸起。

熱烈的掌聲如同潮水一般，自前殿廣場奔湧而至，撞上青羊宮高牆，又反彈回來，層層疊疊，久久不息。

就連一直麵無表情，冷峻不語的藤山次郎，那位身著墨色忍裝、眉宇間英氣逼人的女子，此時也霍然起身，對著台上鼓起掌來。

眾人的掌聲未歇，周飛已是踏步登台。

周飛大聲說道：

「諸位英雄，方纔所見，非炫技之舞，乃立心之劍。」

「青羊宮三百六十位道士，以劍為筆，以身為紙，他們寫就的，正是我華夏武學之魂。」

「他們剛纔表演的太極劍法，不爭而威，不怒而嚴，不動如山，動若驚雷。」

「此劍法所守者，非一隅之地，乃千載之義。」

「此劍法所傳授者，非一招一式，乃萬世之綱。」

周飛話音落，台下掌聲再沸，猶如海潮拍岸，經久不息。

周飛抬手壓場，待聲浪稍息，繼續朗聲說道：

「下麵，請諸位參加破浪擂比武大賽的選手，依序登台，亮名立誓，各展所長。」

周飛話音未落，鑼鼓驟起，鼓點如馬蹄踏碎春冰一般，急促而莊嚴。

首先登台者，是袍哥會參賽的諸堂英傑。

紅旗堂週三，雖說是個光頭大漢，但是他滿臉都是濃密的鬍鬚，他抱拳時，小臂上的肌肉，結實得猶如鐵鑄。

江口的堂太坤見，身材肥碩卻是目光如電，他的腰間懸著雙節短棍，發出了沉悶的迴響。

心腹的堂李鐵山，麵如重棗，一步踏出，青磚上的灰塵，都似瑟瑟發抖。

巡風堂的趙九斤，揹負著一對鑌鐵判官筆，筆尖寒光吞吐。

刑堂的李旭升，腰懸七節鋼鞭，鞭梢垂地，靜若毒蛇蓄勢。

先鋒堂的孟飛最是年輕，束髮赤巾，腰挎雁翎刀，刀鞘上纏著褪色紅綢，獵獵如火。

十三太保之首羅超，身著深色立領裝，，緩步登台。

羅超未佩兵刃，他雙手抱拳，對著台下朗聲說道：

「袍哥會裡，紅旗、江口、心腹、巡風、刑、先鋒六堂的代表，奉總瓢把子王江鴻之令，登台赴擂，願以武證道，以義證心。」

台上七人齊齊抱拳，六道目光如六柄利劍，直刺擂台中央，那方「破浪」匾額。

隨即，各自擺開門戶：

週三馬步沉樁，雙掌如托千鈞。

太坤見虛步點地，指尖微屈如鷹爪之形。

李鐵山霸王扛鼎式，雙臂環抱虛空。

趙九斤將判官筆，交叉胸前，筆尖斜指蒼穹。

李旭升鋼鞭垂地，鞭身微顫如同靈蛇吐信。

孟飛手中的雁翎刀，出鞘三寸，刀光映日，耀如匹練。

羅超的右手，緊握寒光凜冽的匕首，身著筆挺利落的立領裝，更顯得英氣勃發，神采飛揚。

七人姿態各異，卻渾然一體，如六峰並峙，氣脈相通。

台下轟然叫好，聲震屋瓦。

繼而，各路英豪次第登台。

青龍幫的程文良，青衫磊落，他抱拳行李時，袖口露出了粗壯結實的手臂。

斧頭幫的李良，赤膊上陣，肩頭斧疤，如蜈蚣一般盤踞在身。

東北響馬幫的邵春年，皮襖翻毛，腰懸三尺牛角短刀，他微笑時，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

一貫道的李江，道袍潔淨，手持拂塵，塵尾輕揚如雲。

天津混混幫的陳衛紅，瓜皮小帽歪戴，手中銅鈴叮噹，步法卻詭譎如同狸貓。

小刀會的謝林，十指套著精鋼指虎，指節粗大，關節嘎嘎作響。

紅槍會的資繽飛，手持丈二紅纓槍，槍尖一點寒星，抖動時嗡嗡作響。

大刀會的林淩，揹負九環鬼頭大刀，刀環相擊，聲如悶雷。

巴蜀七十二家武館，亦是群星璀璨：

馬占元使的是一柄長劍，劍出如龍吟。

嶽春娥雙棍在手，身形翩躚似驚鴻。

李雪峰打少林羅漢拳，步步生風，拳風激盪衣袂。

張誌平演青城劍，劍走輕靈，如遊龍戲水。

民團欒波、劉守義，軍旅出身，一套形意五行連環炮，剛猛無儔，震得台板嗡嗡作響。

民間私人蔘賽者邵燕文、王紅英、曹彬，或使流星劍，或舞苗家刀，或耍八卦掌，各具絕技，毫無怯色。

朝鮮白鶴社的李躍，白衣勝雪，身形如鶴，一招改至舞蹈的「白鶴亮翅」，足尖點地騰空三尺，雙臂舒展，衣袖鼓盪，恍若真鶴臨風。

南洋七星門的小甲，黑衣緊裹，麵容沉靜，雙手各持一枚星形飛鏢，鏢尖寒光流轉，靜立如淵。

最後登台者，是扶桑黑龍會諸人。

渡邊、瀨戶、翔、田中、深經，五人並排而立，黑袍如墨，腰懸長刀，刀鞘烏沉，不見一絲裝飾。

他們目光沉靜，呼吸悠長，腳下微分八字，如五株古鬆，紮根於擂台之上，不動如山，卻自有森然之氣。

藤山次郎立於五人之側，女扮男裝，銀髮高束，指節修長而有力。

藤山次郎銳利的眼神，如獵鷹般的掃過全場，神色無畏無懼。

她的身後，鬼麵戴著銅獠牙麵具，僅露一雙幽深眼眸。

影鴉披灰袍，兜帽深垂，身形隱在陰影裡，如一道無聲的墨痕。

千刃、霜刃、赤瞳、鐵壁四人，腰上跨著標誌性的忍刀，皆著玄鐵護腕，腕甲上蝕刻著扶桑家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