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舊夢 第271章 青羊聚義

天津混混幫裡的「巧舌」陳衛紅，錦緞馬褂，摺扇輕搖，言辭詼諧，卻句句切中要害。

陳衛紅的周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市井智慧的圓融。

小刀會裡的「快刀手」謝林，身形瘦削如竹，腰間短刀隱於鞘中，眼神卻是銳利無比。

謝林靜立時，如同古鬆一般沉穩，動則卻似電光石火般迅速。

紅槍會「槍王」資繽飛，銀槍在手，氣貫長虹，演練時槍花如雪，槍勢震得竹葉簌簌而落。

大刀會「重刀」林淩，祠堂闊背熊腰，大刀扛肩，每踏一步青石微顫，豪邁笑聲中，儘顯「刀山火海任我行」的壯烈。

金山洪門致公堂，則由王紅光和天之涯為代表。

王紅光身著唐裝，氣度儒雅中，藏著洪門「忠義」之魂。

天之涯少年倜儻，身著改良的中式勁裝，雙手結印時，竟有洪拳神韻。

二人並肩而立，恰是「東西合璧，共護武脈」的絕佳寫照。

各派的英雄豪傑，皆是氣宇軒昂，或如蒼鬆挺立，或似猛虎踞山，一言一行之間，將江湖兒女的俠骨豪情，彰顯得淋漓儘致。

巴蜀本地，亦有七十二家武館，以及民團組織裡的各位精銳。

巴蜀民團「鎮川旗」由百人組成，領隊是「鐵臂」欒波。

欒波古銅色的麵龐刻滿風霜，臂力能拉開三石弓。

欒波對新兵訓話時，聲如洪鐘：

「保家衛國，拳腳纔是文章。」

七十二家武館中，「青城劍廬」掌門「流雲劍」馬占元，白髮如雪卻劍眉星目，腰間長劍未出，周身已生凜冽劍意。

「峨眉棍堂」女俠嶽春娥，杏黃勁裝裹身，雙棍在手時英姿颯爽，笑言「女子亦可鎮山河，誰說女子不如男」。

私人代表更是個性鮮明：

男者如「巴蜀劍癡」邵燕文，六旬老者，白髮用草繩隨意束起，腰間酒葫蘆從不離身，醉眼朦朧中，常喃喃自語「劍即吾命」，卻在竹林練劍時，身法飄忽如仙。

女者如「苗嶺蠱醫」王紅英，二十許人，銀飾叮噹，身著靛藍苗服，指尖常撚草藥，看似柔弱，腰間卻暗藏淬毒銀針，對同道溫婉一笑時，眸中精光一閃，竟然令對方的心裡發抖。

另有「茶馬鏢師」曹彬，中年漢子，揹負三尺長鏢旗，嗓音沙啞豪邁，逢人便道「鏢旗所指，義字當先」，掌中老繭厚如鐵板，顯是常年握鏢磨礪。

這些男女豪傑，或孤高，或詼諧，或沉靜，或熱烈，卻以武會友，以義相交。

他們為這千年巍峨的青羊宮觀，平添了幾分萬千氣象。

天之涯少年心性，天生好奇，他見各路高手雲集於此，總想去一探究竟。

在膳房裡，天之涯常端著粗瓷碗，湊近青幫老者，笑問「程前輩，青幫掌法可否破除忍術？」

對方僅是淡然點頭，便繼續埋首吃飯。

洗漱間打熱水時，天之涯又向紅槍會的資繽飛搭話：

「資師傅，這槍尖顫動之妙處……」

天之涯話未講完，資繽飛卻將水桶一提，轉身便走。

王紅光見狀，隻有一臉無奈的，按住天之涯的肩頭，低語說道：

「天之涯，江湖險惡，多言易失。」

「此刻，當守拙藏鋒，靜觀其變。」

「為華夏武脈而戰，不在一時窺視。」

天之涯恍然大悟，自此斂去鋒芒，隻於竹林深處默默練功，將好奇心化做精進之力。

臘月廿九，離正月初三破浪擂比武大會，僅餘三日。

除海外的各友誼幫派，要正月初一，才能陸陸續續的到至蓉城，華夏各幫派裡，該到的英雄好漢，已儘數齊聚。

除夕之夜，青羊宮前殿的廣場上，燈火通明，竟有兩千餘人，聚義在此。

袍哥會眾兄弟，與各路英豪混編而坐，卻秩序井然。

廣場四周，旗幟烈烈。

旗幟的正麵，「即此義也」四字，蒼勁有力。

旗幟的背麵，「男兒自強」四字，氣吞山河。

眾多旗幟在夜風中，滾滾翻飛，映著滿天星鬥，將「義」字照得通體透亮。

今日恰逢歲除，十人圍坐一桌，桌上擺滿了巴蜀年味。

陶甕中，盛著「竹葉青」美酒，清冽甘醇，微帶竹香。

粗瓷盤裡，是軟糯香甜的「葉兒粑」，青艾汁揉入糯米，裹著芝麻白糖。

還有臘腸拚盤泛著油光，白肉片薄如紙，蘸著糊辣子碟。

主菜是「罈子肉」，陶壇煨燉，肥而不膩，配以泡椒鳳爪、涼拌折耳根，再添一鍋，熱氣騰騰的「連鍋子」湯。

白肉、血旺、蔬菜滾沸其中，香氣氤氳。

酒不過三巡，菜不過五味，卻儘是巴山蜀水，滋養出的本真滋味，暖胃更暖心。

在陣陣爆竹聲響的落地之後，袍哥會總瓢把子王江鴻，在副龍頭徐暢、副總舵主左元的簇擁下，緩緩步入廣場。

王江鴻身著黃色唐裝，步履沉穩如同山移海嶽，麵容剛毅卻又不怒自威。

當王江鴻的雙目，掃過全場時，似有千鈞之力，壓得喧囂頓消。

剎那間，兩千餘人齊刷刷站起身來。

袍哥會的內八堂，外八堂兄弟，自各堂堂主乃至新入會的「小老麼」，無不將雙拳高舉過頂，拳心朝天，臂如鐵鑄銅澆一般的姿勢。

此乃袍哥會至高禮儀「擎天禮」，非總瓢把子親臨，絕不輕施。

眾人聲震雲霄：

「你穿紅來我穿紅，大家服色一般紅。」

「你穿黑來我穿黑，咱們都是一個色。」

「袍哥會眾兄弟，即此義也。」

「袍哥會眾兄弟，拜見總瓢把子，總瓢把子好。」

聲浪滾滾，直衝鬥牛。

王江鴻閒庭信步至人群中央，雙臂輕抬，掌心向下徐徐一按，聲若洪鐘說道：

「諸位兄弟好，你們辛苦了，大家請坐。」

待眾人落座，王江鴻環視全場，他的目光，掠過了青幫程文良的頷首、斧頭幫李良的抱拳、金山洪門王紅光和天之涯的肅立……

王江鴻眼裡的欣慰之色，皆是溢於言表。

王江鴻整了整衣襟，抱拳深揖，聲調陡然激昂：

「王某多謝各幫各派、各路兄弟的千裡赴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