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舊夢 第261章 誤會盡消

楊紅霞聲音清亮，卻透著十二分的歉意：

「王兄弟，今天百靈哨奉命追蹤你兩，實屬職責所繫。」

「眼線報說，錦江裡的烏篷船上，有兩個『一高一矮』戴著麵具的男子，其身形舉止，也許就是陳永波與小耀興。」

「我百靈哨三人組收到任務後，就去跟蹤你兩，因為江湖險惡，我等如履薄冰，不得不防啊。」

楊紅霞的語氣頓了頓，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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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想到你兩的警惕性非常強，身手也是非常好，你倆故意帶著我三姐妹，兜了一圈芙蓉城後，在趙公山的山腳下，刻意甩丟了我三姐妹。」

「我三姐妹跟丟你兩後，急得我直跺腳，我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隻有放出了召集袍哥會眾兄弟的訊號——碧落引。」

「後來纔有了袍哥會眾兄弟，上山搜找你兩的經過，如今方知是認錯人了，王兄弟，天之涯小弟，剛纔如有得罪，實在是不好意思了。」

袍哥會規矩森嚴，百靈哨失察誤事，按律當受懲罰，楊紅霞這番話，既是謝罪，更是立信。

孟飛緊隨其後，這位先鋒堂堂主主向來雷厲風行，說一不二。

孟飛此刻，也是麵紅耳赤的走出人群，朝著王紅光和天之涯抱拳行禮：

「王兄弟，天之涯小弟。」

孟飛的聲音略顯尷尬，他小心翼翼的說道:

「剛纔在洞口放的那把火，是我親手點的。」

「火油潑下去的時候，我當時還覺得火不夠大，又叫兄弟們找來了棕櫚葉扇，再由眾兄弟輪流上陣，將濃煙扇入了洞中。」

「因為陳永波那廝的易容術，出神入化，他竟然能化作吳家村打鐵匠吳紅燦的模樣，把吳紅燦五歲的兒子小耀興，從家裡活脫脫的騙走。」

「這二十多天來，音訊全無，吳紅燦夫婦兩肝腸寸斷……」

孟飛的語調突然拔高，震得落葉紛飛:

「袍哥會視人如己，護幼如命，我先鋒堂孟飛寧可錯殺，不敢放過，卻萬萬冇有想到……」

話到此處，孟飛發出了一聲苦笑，他原本恢復成正常膚色的臉頰，又變得通紅起來。

王紅光與天之涯對視了一眼，十歲的天之涯，仰頭眨巴著大眼睛，他伸出小手，悄悄地拽了拽，王紅光的衣角。

王紅光會意一笑，連忙上前拍了拍孟飛的肩膀，隨即看了看孟飛和楊紅霞，柔聲說道:

「孟堂主，楊組長，冇事的，都是誤會，一場誤會而已，江湖兒女，快意恩仇嘛。」

「孟堂主，你我都是自家兄弟，本應肝膽相照。今日既然說透，何必還要耿耿於懷？」

他轉向楊紅霞，朗聲續道:

「楊組長，百靈哨明察秋毫，你三人是袍哥會的千裡眼和順風耳，這是你們的職責所在，你三人何罪之有？」

欒四娘大喜，她接過話題:

「職責所在，何罪之有？對，王兄弟這句話說得特別敞亮，既消解了對方的心結，又捧高了袍哥會的威信。」

天之涯也脆生生接話：

「袍哥會的各位大哥大姐，果真是性情中人，我跟安東尼在加州的時候，就聽金山致公堂的叔伯們說，袍哥會裡『義』字當先，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天之涯也隨著眾人，抱起了拳頭:

「佩服，佩服。」

稚童人小鬼大的話語，在山穀裡歡快的迴盪開來，竟讓眾人緊繃的氣氛，頓時輕鬆了好幾分。

總瓢把子王江鴻，他本是看見趙公山下的「碧落引」後，心裡覺得放心不下，便從青羊宮趕來主持大局，卻冷不防撞見這齣，「真假總瓢把子」的鬨劇。

此刻的王江鴻，麵色一如既往的沉靜，但是他的目光，掃過王紅光時，還是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啊，那是血脈相連的親昵，瞬間又被威嚴所覆蓋下去。

王江鴻沉聲喝道：

「什麼叫做『誤會』？你偷偷摸摸的，帶著天之涯從金山偷跑回來，天之涯的年齡還小，他是個小娃不懂事，他尚可原諒，你也是個小娃嗎？」

「金山致公堂的保單，你兩都還冇捂熱，就敢偷摸從加州跑回蓉城？」

「金山的輪船碼頭是紙糊的？致公堂的規定是擺設嗎？」

「你眼裡還有規矩嗎？你知錯嗎？」

「王紅光我告訴你，規矩就是規矩，錯了便是錯了，有錯不認，何以服眾？」

王江鴻聲如洪鐘，震得洞頂碎石，簌簌而落。

王江鴻的這番訓斥，字字千鈞，語重心長，既是對王紅光恨鐵不成鋼的教訓，更是要讓眾人明白規矩的重要性，冇有規矩，何成方圓呢？

天之涯嚇得吐了吐舌頭，他的小手，死死攥住了王紅光的衣袖，仰頭用英語說道：

「安東尼，糟了，看你大哥這氣急敗壞的樣子，他會不會現在就要叫我們返回加州呢？」

王紅光心頭一緊，偷眼覷向王江鴻。

以王江鴻的智商和閱歷，豈能猜不透兩人心中的小九九。

王江鴻雖然不懂英語，通過兩個人的表情，就明白了大概。

王江鴻背著雙手，倏然轉身，臉上怒容化作了無奈輕嘆，隨即搖頭說道：

「你這個王紅光啊，怎麼就是長不大啊。」

「哎，算了，你兩既來之，則安之吧。」

王江鴻話鋒陡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但你兩個等會下山之後，須得即刻飛鴿傳書，告知金山致公堂，你二人現在的行蹤。」

「你兩若敢瞞報，休怪我王江鴻六親不認。」

王江鴻踱步到天之涯麵前，抬起寬厚右掌，揉了揉少年的小腦袋:

「從現在開始，你兩寸步不許離我左右。」

「冇有我的手令，莫說錦江泛舟，便是出袍哥樓一步，也休要妄想。」

「歐，買嘎得，耶耶耶耶耶。」

天之涯歡呼雀躍，小身子原地轉了三個圈，那他飄逸的長髮，甩得像風車似的。

這聲童稚的歡呼，竟似解開了千斤重鎖。副龍頭徐暢捋須頷首，副總舵主左元爽朗大笑，周飛與欒四娘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皆是眉飛色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