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舊夢 第257章 將計就計

就在這死寂般的凝滯中，孟飛、周飛、欒四娘等，那聲「總瓢把子」的呼喊，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剎那間，山野之間爆發出了，震耳欲聾般的轟鳴。

洞外山坡上、密林間、巨石後，上千名袍哥會兄弟，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動作整齊劃一得令人窒息。

他們齊刷刷地將雙拳高高擎起，拳心朝天，手臂繃得筆直，如鐵鑄的柱子，透出千鈞之力。

這並非是尋常的禮節，而是袍哥會至高無上的「擎天禮」。

此禮儀非總瓢把子親臨，絕不可輕施。

隻見千百條手臂，同時舉起。

他們帶起的勁風，捲起了地上的塵土與枯葉，竟然形成了，一股小型的旋風。

緊接著，那匯聚了上千人聲浪的呼喊聲，如同九天驚雷的轟鳴聲，更似千軍萬馬的奔騰氣勢：

「你穿紅來我穿紅，大家服色一般紅。」

「你穿黑來我穿黑，咱們都是一個色。」

這古老的袍哥盟誓之詞，此刻被上千人，用儘全身力氣吼出。

那聲浪如同排山倒海，層層疊疊地，撞擊著陡峭的山壁，引發了連綿不絕的迴響聲。

岩石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滾落，遠處林中的宿鳥驚飛而起，發出了悽厲的鳴叫。

火把的光暈，在聲浪的衝擊下，劇烈搖曳，將一張張狂熱而虔誠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這排山倒海，驚天動地的氣勢，瞬間將洞口邊緣，幾位自願跟隨上山的吳家村人，震懾得魂飛魄散。

朱鴨見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纔沒讓牙齒打顫的聲響，暴露出自己內心深處的強烈震撼。

吳紅燦的臉色慘白如紙，額角的冷汗，大顆大顆滾落，浸濕了鬢角的髮絲，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痛意。

吳紅燦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幾乎要撕裂耳膜的聲浪所占據，原來戴麵具的這個男子，並不是陳永波。

吳波村長這個平日裡在吳家村裡，頗有威嚴的巾幗英雄，此刻也是下意識的，朝後退縮了半步。

她從來冇有見過如此場麵，這哪裡是人間的集會？

分明是神魔降世，是足以令山河變色的洪荒之力。

與此同時，從山洞深處，踉蹌爬出的黑龍會扶桑武士，渡邊、瀨戶和浪人「翔」，也聽清了那聲「總瓢把子」。

渡邊和瀨戶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洞中菸灰還要灰敗，他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絕望眼神。

渡邊和瀨戶的眼神，不約而同的，同時看向了浪人「翔」。

翔君，那個被黑龍會寄予厚望，卻因「狂心病」，而極度危險的年輕武士。

不出二人所料，「翔」的呼吸果然在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翔」的胸膛劇烈起伏，他那通紅的雙眼，死死地鎖定在了安東尼的身上，彷彿要將對方給生吞活剝。

「翔」低吼一聲，如同受傷的野獸，身體本能地就要向前撲去。

渡邊和瀨戶，被「翔」的瘋狂行為，給嚇到肝膽俱裂。

兩人幾乎是同時撲出，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翔」的雙臂，用儘全身力氣，將他往後拖拽。

他們不顧自己滿身泥濘的狼狽不堪，一邊用身體死死抵住「翔」的衝勢，一邊用急促而嚴厲的扶桑語低吼警告：

「翔君，你這個天殺的混蛋，會長和千葉大人一定不會放過你。」

「請你冷靜下來，想想黑龍會的計劃，想想大扶桑的榮光。」

渡邊的聲音因極度緊張而變調，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破音的嘶啞:

「混蛋，你現在動手，我們三人死無葬身之地是小事，但若因此壞了黑龍會的佈局，讓大扶桑的百年大計功虧一簣，你就是整個大扶桑的罪人。」

「華夏人極其重視規矩，隻要我們現在不動手，他們絕不會主動攻擊我們的。」

「你的一切行動，必須等到十天之後的擂台上，一對一，光明正大地教訓他們。」

瀨戶也急促地附和，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翔，你這個不可饒恕的混蛋，渡邊君說得對。」

「你必須忍耐，忍耐纔是唯一的生路，衝動就是自取滅亡。」

「翔」的掙紮與咆哮漸漸停歇，他通紅的眼睛裡，翻湧著不甘與暴戾。

但渡邊提到「黑龍會計劃」和「比武大會」時，「翔」那狂躁的火焰，終於被強行壓製下去。

「翔」粗重的喘息聲慢慢平復，眼神從癲狂的赤紅，逐漸沉澱為深不見底的幽潭，重新恢復了慣常的沉默與陰鷙。

渡邊和瀨戶，這纔敢稍稍鬆開鉗製的手臂，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冷汗。

就在這一片混亂與震撼中，一直倚靠在岩壁旁喘息的天之涯，終於緩過了一口氣。

天之涯強撐著站直身體，目光銳利地掃過，跪拜如林的袍哥會眾，又迅速落在了安東尼的身上。

天之涯一個箭步，悄無聲息地聚攏到安東尼身邊，用隻有兩人才能聽懂的英語，語速極快的低語說道：

「安東尼，這些傢夥把你錯認成了，你大哥王江鴻了。」

「我覺得這是天賜良機，我們不如將計就計，你就冒充是你大哥，然後再想辦法讓我兩離開這裡。」

「安東尼，我們必須立刻脫身，因為我兩是從加州偷偷回來的，你大哥根本不知道你回國，更不可能同意你摻和這比武大會。」

「萬一等會你大哥真來了，你的身份穿幫事小，被他親手收拾我們是大。」

安東尼原本還陷入在，因為身份錯位的巨大迷惘之中，而手足無措。

天之涯的這番提醒也好，還是搜點子也好，如同黑暗中的明燈，瞬間點醒了他。

安東尼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驚濤駭浪，隨即麵向天之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安東尼刻意挺直了脊背，努力的模仿著記憶之中，兄長王江鴻那沉穩威嚴的氣度。

安東尼的臉上，綻開了一個略顯僵硬，卻努力和煦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