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舊夢 第253章 蛛絲馬跡

洪十三低喝一聲，率隊撲向一株，三人合抱的千年樟樹。

樹乾中空處，黑黢黢的一片，洪十三單膝跪地，將火把探入洞口。

在幽光的映照下，洞內佈滿了層層疊疊的蜘蛛網，幾隻受驚的鬆鼠忽的竄出，把眾人嚇了一大跳。

「此處無物。」

洪十三揮手示意，刀尖已轉向鄰近岩壁。

岩縫僅有指寬，楊紅霞跪伏在地，以細鐵絲反覆勾探，碎石簌簌滾落，卻無半點人為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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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壑處更是險象環生，王川雲率隊沿陡坡下滑，以至於好幾次都險些踩空，粗繩把手掌都勒出血痕，才總算是站穩了身形。

他們俯身細察，溝底淤泥中隻有獸類爪印，混合著腐爛漿果的酸澀氣息。

吳紅燦不顧金鵝仙的阻攔，獨自鑽入一處，僅有半人高的幽窄石洞。

他重重的喘著粗氣，指尖在濕滑的苔蘚上，摸索個不停，忽覺觸到了一團軟物，急忙抓出。

原來是一個朽爛的鳥巢，幾枚空蛋殼，在他的掌心裡被碎裂，腥氣直衝鼻腔。

吳紅燦一臉頹廢的跌坐於此，泥水浸透褲管，喃喃自語說道：

「耀興啊，你到底在哪裡呢？」

山風捲席著枯枝，狠狠掠過了眾人的臉龐，隊伍此時，已來到了趙公山的腹地深處。

此處的地勢更為險惡，斷崖如巨斧般從中劈開，到此呈現出亂石嶙峋的山形，其形狀尤如犬牙交錯。

周飛率隊攀上一處危崖，發現岩台後，竟然藏匿著一個小洞。

周飛用火把驅散出洞口蝙蝠，率眾匍匐鑽入洞內之後，頓覺陰冷刺骨。

石壁上沁有水珠，眾人以刀尖刮開苔蘚，又以鐵尺丈量每一寸空間，唯見幾具獸骨散落，在火光的照射下，森森白骨恐懼得令人頭皮發麻。

欒四娘則緊盯山澗，水流湍急處，她命人排成人鏈，以竹竿攪動水底淤泥。

泥漿翻湧之間，隻撈出半截朽木與幾片魚鱗，引得吳波村長連連跺腳：

「這裡水流湍急，假如耀興從此路過，會不會有事啊？」

孟飛聞聲趕來，蹲身細察河岸：

「這裡水痕齊整，無任何掙紮拖拽之跡。」

搜尋中，人聲漸低，唯餘喘息與刀石相擊之聲。

金鵝仙立於一塊孤岩上，忽見十丈外，一株老鬆樹的樹乾，有所異常。

樹皮剝落處，新痕猶如刀刻。

金鵝仙快步上前，以指尖摩挲痕跡：

斷口齊整，顯是利器所為，絕非獸類抓撓。

金鵝仙立即驚呼說道:

「你們快來看，此處有人經過。」

眾人聚攏，孟飛俯身細辨：

落葉層中隱現半枚腳印，鞋底紋路清晰可見，卻已被後續落葉覆蓋。

孟飛拂掌輕掃，又把嘴唇湊近輕輕吹拭，此處漸漸顯現出了，完整腳印的圖像。

「此腳印前窄後寬，是江湖人慣穿的軟底快靴，尺寸約莫九寸，定是高個麵具之人所留。」

孟飛的眼神頓時清亮起來:

「有那兩個人的線索了，我們休息一會，再繼續尋找。」

片刻之後，天色漸暗，孟飛令眾人以火把為號，重新整隊。

有人以炭筆，在樹乾處標記路徑。

有人以草繩繫於枝頭，防止迷途。

山霧漸濃，濕氣浸透眾人的衣衫，火把劈啪作響，光影在岩壁上，投下了鬼魅般的搖曳人形。

欒四娘忽而舉高手中的火把：

「你們都快停下來，不要說話，仔細聽動靜。」

眾人立即屏息，隻聞風過鬆濤的嗚咽聲。

欒四娘側耳傾聽，指向左側密林：

「左側有斷枝聲，在那個方向。」

隊伍如同利刃般的，立即紮入叢林，荊棘劃破了大家的衣襟，即便血珠滲出，亦無人顧及。

王川雲撥開了層層藤蔓後，隻有一隻受驚的野兔，突然從裡麵逃竄而出，隻留下了淩亂如麻的野獸蹄印。

周飛搖頭苦笑：

「折騰了大半天，又是虛驚一場。」

不知不覺之間，眾人走過了三裡山路。

但這三裡山路，竟似三重煉獄。

當隊伍終於抵達，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時，人人已是汗透重衣，火把僅餘半截。

孟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他環視了一圈，眾人疲憊卻仍顯堅毅的麵孔：

「我們再加把勁，我就不信那兩個人可以離開趙公山。」

朱鴨見忽從隊尾，急奔而來:

「孟飛堂主，各位兄弟，你們快看右前方的那些藤蔓。」

眾人循指望去，隻見百步之外的一堵斷崖下，垂著一片猶如簾幕的老藤條。

這些藤條盤曲纏繞，本該是自然垂落之態，此刻卻顯出人為編束的痕跡。

幾根粗藤被重新編織成繩索狀，緊緊纏繞於崖壁凸起處，彷彿一道刻意偽裝的屏障。

孟飛、周飛、欒四娘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疾步上前。

藤蔓上覆蓋著厚厚的青苔，散發出潮濕的土腥氣味。

孟飛蹲身，以刀尖輕挑藤條間隙。

苔蘚下露出了新折的斷口，斷麵泛白，絕非經年老損。

欒四娘則俯身崖底，用指尖輕撫泥地。

欒四娘忽然凝住，以指尖換作手掌，輕輕撥開浮土。

泥土中赫然顯出，兩枚清晰的腳印：

一枚長近一尺，足弓高聳，是成年男子的腳印。

另一枚僅五寸餘，鞋頭微翹，分明是少年留下的腳印。

腳印邊緣濕潤，顯是新留不久。

「就是此處。」

孟飛壓低嗓音，聲如寒冰。

他以刀背輕叩崖壁，傳來空洞迴響:

「洞內中空，內裡必有暗室。」

周飛已率人散開，以火把照亮四周：

崖壁無其他路徑，藤蔓後有一個成人大小的洞口。

欒四娘取出銅鈴輕搖三下，這是袍哥會圍剿暗號，千人隊伍瞬間如鐵桶合圍，刀出鞘，箭上弦，就連吳家村二十壯士，也以鋤頭鐵叉封死退路。

吳紅燦激動得渾身顫抖，卻死死咬住下唇，不令自己難過的哭出聲來。

金鵝仙見此，眉頭一緊：

「孟飛堂主，請開洞吧，此二人到底是誰，一切真相即將揭曉。」

孟飛揮手止住躁動，他扭頭說道：

「我們越是到了這個時候，越是萬萬不可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