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舊夢 第215章 毒證確鑿

吳波重重頷首，目光如淬火精鋼：

「對，鴨見居士你的這些觀點，也就是我的意思，我的心裡也是這麼認為的。」

「陳永波的確不是個人，這一次，我們一定不能放過他。」

然而，現實卻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天未破曉，飛雪飄零，天地間一片混沌灰白。

要怎麼才能在吳家村裡，迅速的抓住陰險狡詐的陳永波，朱鴨見仔細琢磨一下，還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朱鴨見皺緊眉頭環顧眾人：

「諸位且想，莫說此時黑夜如墨，便是在白晝晴空的時候，要在這百戶村落、千間屋舍、數十條曲巷深弄中尋一人藏身之所，何異於大海撈針？」

眾人一時默然，頓時有些失落起來。

燭火搖曳，映著一張張焦灼麵孔。

金鵝仙、吳紅燦、吳旭、吳雪亮以及橘貓小咕，在吳小生給吳波縫合傷口的時候，吳波便通知蘇雲去叫他們了。

四人一麵，在這個時候也來到了「白雲觀」。

他們進門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吳波的頭上，纏繞著滲血的繃帶，連忙焦急和關切的詢問原因。

他們聽完鴨見居士三言兩語，道儘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之後，無不氣惱得攥拳切齒。

金鵝仙咬牙切齒的說道:

「陳永波這個禍根，竟然還在苟且於世？」

「吳家村自從發生了『紙人叩瓦』的事件之後，足足過去五年的時間了。」

「這五年來，我們冇去主動尋他，他倒自己送上門來？」

「他是嫌自己活得太長，還是覺得自己的骨頭太癢？」

吳紅燦一掌拍在榆木案上，震得茶盞跳起：

「若非吳波村長冇有在半途中撞到他，陳永波早已潛入吳家村水井之中重新投毒。」

「今日我們熬藥、驗水、解毒、守井、推演……豈不是成為了一場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

吳雪亮咬牙冷笑：

「成為笑話是小事，最主要的是全村老小，都要被陳永波再次禍害了。」

「俗話說好人短命，壞人命長——這句話我原本以為是戲文裡唱的，誰料到，還真有這種人的存在，而且活生生的杵在了現實之中。」

群情正在激憤之際，吳波忽而想到了什麼，隻見她伸手探入懷中，指尖觸到了一物，微涼黏膩。

吳波從懷裡緩緩取出了，一枚由油紙包裹著的蠟丸。

這枚臘丸半融未化，蠟殼軟塌，表麵蜿蜒著暗紅紋路，狀如盤踞小蛇，透出詭譎寒意。

吳波將蠟丸鄭重遞向金鵝仙：

「鵝仙，我上次聽你說過，你幼時在廣安城楊家村，曾見令尊購買過百草霜。」

「請你仔細辨認一下此物，它的成分可是百草霜？」

金鵝仙雙手接過蠟丸，指腹摩挲蠟殼，忽而用力一捏。

隻聽「哢」的一聲脆響，蠟殼迸裂。

金鵝仙湊近鼻端，深深一嗅，雙目驟然睜大，聲音陡然低沉如古鐘：

「是它，確實是百草霜……千真萬確。」

金鵝仙喉結滾動，語調沉緩而森然：

「百草霜——砒霜混老灶膛底百年草木灰，文火焙煉七晝夜而成。」

「此藥毒烈三分，性隱七分。」

「此藥溶於水中則無色無痕，入口之後反有微甜。」

「此藥殺人於談笑之間，斃命於酣眠之內。」

金鵝仙頓了頓，指尖撚起一星灰白藥粉，置於舌尖輕觸，隨即連忙漱口吐出。

金鵝仙的麵色，愈發凝重：

「此藥的奇怪之處就在於，它若單粒食之，味道辛辣刺喉。」

「此藥若聚百粒於一處，則辛中透香，香裡藏辣，那種味道，就好像是胡椒粉。」

「這味道，我永生難忘。」

吳波眸光如電，瞬間點亮：

「正是，那假鴨見攔我於山道，謊稱是從山下集市中購買南洋胡椒粉而歸，還故意將他手中的油紙包，湊至我鼻下左晃右晃。」

「那股香辣之氣，直衝我的腦門，當時我還覺得南洋胡椒粉的辣味果然夠嗆……」

「原來，這股味道，竟然是這百草霜裡的催命香。」

吳波村長此言一出，滿堂寂然。

人證、物證、動機、手法，四重鐵證如同四柱擎天，轟然鑄就了一座無法撼動的罪證之殿。

朱鴨見表情肅然的環視眾人，嚴肅說道：

「陳永波投毒和行凶之罪已坐實，至此已經無可辯駁。」

「如今，隻待陳永波這個『鬼怪』現身。」

「可『捉鬼』二字，重逾千鈞。」

「此人詭計多端，伎倆毒辣，想要抓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看我們還是要從長計議。」

眾人目光齊刷刷的聚向了朱鴨見，等待朱鴨見部署接下來的計劃。

朱鴨見負手立於光影交界處，眉峰微鎖，指尖無意識叩擊掌心，似在推演萬千可能。

燭火在朱鴨見的眼瞳中明明滅滅，卻始終映不出答案，因為朱鴨見在一時之間，也冇有什麼辦法，能夠迅速的找到陳永波。

就在空氣凝滯如鉛之際——

「啪。」

一聲清脆響指，如冰裂春江，驟然劃破沉寂。

響指是金鵝仙用右手的中指和拇指，瀟灑打出來的，隻見她揚起嘴角，眼中精光迸射：

「諸位何必苦思？捉鬼何須人海搜尋？」

「你們忘記了，我們有橘貓小咕啊。」

眾人一怔，旋即豁然開朗。

吳雪亮拍掌說道：

「對啊，我們有橘貓小咕。」

「我最記得的就是去年冬天，小咕竟然能循著三裡開外野獾洞裡的腐鼠味，一路扒開積雪鑽進去叼出幼崽——小咕那鼻子，比獵犬還刁。」

吳紅燦忙不迭點頭：

「這個確實是，小咕昨晨隔著三堵牆，都能嗅到西頭張婆，醃掛在自家院子裡的臘肉，小咕竟然還叼回來了一塊。」

吳波眼中倏然亮起星火，她轉向門口，聲音清越如鈴：

「小咕——過來。」

一隻橘毛蓬鬆、尾巴高翹的健碩橘貓應聲踱入，鬍鬚微顫，碧瞳幽幽，在燭光下流轉著狡黠而通靈的光澤。

金鵝仙從桌案上取出，吳波換下的染血素帕，輕輕置於小咕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