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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舊夢 第190章 迷霧漸散

作者:江願安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3 10:51:14

「小咕耳聰,血氣未近,聲息先亂。」

「那歹毒之人未及布完紙人,怕被橘貓驚破其行蹤。」

「因此,在連夜上屋蹲點之後,不得不放棄了對你家『紙人叩瓦』的擺設,也就沒有了對龔氏坐月子期間,送毒蛋上門的必要。」

「因為他那要做,反而暴露了這不是鬼神為之的遮掩,反留下了畫蛇添足的突破口。」

「所以,吳耀興活下來了。」   超給力,.書庫廣

「可那人轉頭就到處放話:『吳耀興掌心七痣,是吳七郎反清的血咒』所至。」

「吳耀興雖然出身三天沒有暴斃而亡,但是他反清的血咒在身,還不如夭折來得痛快,他活著反而更加痛苦。」

「此謬論荒謬至極。」

「吳耀興掌心七痣,其實隻是一個普通的胎記,天生如此而已。」

隻是那掌心七痣恰好形似北鬥殘星,才被那歹毒之人用來妖言惑眾和散佈迷霧。」

「他肯定親眼見到過嬰兒手掌,才精心編造出如此複雜的詭異謠言。」

「他把紙人叩瓦、七嬰暴斃、耀興血咒這三者,與吳七郎反清的遺願,再加上吳氏祠堂的香火命格攪作一團而成。」

「因此,吳家村的人隻覺得是吳七郎索命,他們不敢問,不敢查,亦不敢說。」

真相至此,環環咬合,嚴絲無縫。

吳波起身,拂去膝上浮塵,聲音更沉:

「蘆花蛋裡的毒,叫做『軟殼透骨散』。它不烈,不響,專挑體質最弱者下手。」

「它以三年陳醋為引,烏頭根汁、半夏粉、鉤吻嫩葉焙乾研末為輔,再混鱔魚血三滴、灶心土一錢,最終調成稠膏之後,再塗刷於鮮蛋表層七十二時辰。」

「待到醋蝕蛋殼,藥氣無聲滲入蛋清蛋黃之間,再凝成脂膜之後,肉眼都難以察覺。」

「等到蛋殼晾乾之後,蛋殼便恢復如初。」

「此時,毒素已滲透至蛋黃最深處。」

「成人服之,僅頭腦暈眩、手指麻木、夜夢紛亂。」

「不過此症狀兩日便可自消,查無可查。」

「嬰兒服之,肝肺未充,鉤吻鹼與烏頭次鹼隨乳入體之後,便直攻心腎,導致營衛鬱閉,陽明燥熱暴升。」

「最終症狀便是嬰兒高熱不退、唇舌絳紅、呼吸急促……」

「到了第三日午後,嬰兒便痰壅神昏,窒息而亡。」

「嬰兒窒息時,他的氣管裡憋氣難忍,導致嗓音變聲,因此就有了呼喚「嗚七郎」而亡的發音錯覺。」

「從表麵上看,這些暴斃的嬰兒,恰似重了『胎毒』或『急驚風』而亡。」

「包括接生了三十年的老產婆,甚至經驗不足的郎中,都辨不出異樣,都不曉得這些嬰兒是中毒身亡。」

眾人豁然開朗:

原來紙人叩瓦是幌子,蘆花毒蛋纔是殺招;

原來七嬰之死,並非天災,實乃人禍;

原來出生三日高燒暴斃的七名男嬰,他們並不是呼喊著「吳七郎」的名字而亡,而是由於極度窒息難受時,嗓管裡的艱難發音;

原來吳旭、吳雪亮家生女嬰,未收贈蛋,倖免於難;

原來吳紅燦家未被紙人叩瓦,其子吳耀興未中招,全靠一隻橘貓的功勞。

但是,吳耀興又被扣上吳七郎的「血咒」汙名,更令吳家村的老老小小們噤若寒蟬。

此時,吳波家院門輕響。

吳雪亮與吳紅燦已經押回最後一隻蘆花雞,鐵籠叮噹,羽翼簌簌。

金鵝仙捧來七隻陶罐,泥封猶帶指印,未啟一分。

四隻陶瓦,是尋常蘆花蛋。

三隻陶瓦,蛋殼呈現出冷硬的青灰色,裡麵胚胎已死,裹著無聲的死亡。

吳波緩步上前,停於三隻陶罐旁邊。

她未觸封泥,掌心懸停寸許,似已感知其內凝滯的寒意。

朱鴨見開口說道:

「這三罐,其實是那人的障眼法,實則無害無毒。」

「真毒,隻藏在七戶產婦坐月子時收到的蘆花蛋裡。」

吳波頷首,抬眼望向村口——炊煙正一縷縷融進靛青天幕。

此時,風過槐枝,葉影搖晃,如墨未乾。

毒已封,人未擒;

網已收,審未始。

吳波低聲說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開始。」

暮色如墨,悄然漫過吳家村的青瓦白牆,將屋脊、簷角、石階一寸寸浸入幽藍的靜默裡。

村長吳波宅邸「守拙居」的燈亮了。

它不再是舊時搖曳不定的燭火,而是去年年底,吳波從成都買回來的玻璃罩煤油燈。

黃銅底座沉實厚重,琉璃燈罩澄澈無瑕,燈芯撚得極細,一束冷白光柱垂直而下,如刀鋒劈開暗影,照得腳下青磚泛出幽微釉光,彷彿一泓凝滯千年的寒潭。

吳波端坐燈下,脊背挺直如尺,眉目沉靜,雙手卻穩如磐石。

她的麵前攤開著十份手寫名錄,紙頁粗糲泛黃,墨跡深淺不一。

有的字跡歪斜如醉步踉蹌,有的字跡潦草似風掃枯葉,有的字跡在橫豎鉤挑間,皆透著倉促與隱憂。

字跡雖差,但是名錄上欄目分明:

送蛋人家、日期、蛋數、經手人、是否親送、有無旁證。

每一欄皆填得鄭重其事,卻也處處伏著未落筆的疑雲、未出口的遲疑。

十人的姓名赫然列於紙首,分別是:張小七、張小八、錢大誌、蘇雲、陳紅波、龔坤、吳思遠、吳旭、吳紅燦、吳雪亮。

吳波正將這十份名錄,一筆一劃,重新抄錄一遍。

她並非為存檔,亦非為規整。

吳波其實有兩個目的:

其一,是抄錄一份給朱鴨見看。

因為原稿實在難辨,尤其以吳思遠所書為甚。

吳思遠的字跡蜷曲,猶如枯藤纏枝,若非吳波這些年來,對吳思遠的記帳筆跡已經漸漸熟悉,她才能大致看懂吳思遠的字跡。

包括現在都是如此,吳波今晚抄錄吳思遠的筆跡時,都是三分靠猜,七分靠辨,更別說是這初來乍到、素未謀麵的朱鴨見了。

其二,是等待。

吳波等待著墨跡未乾時,她指尖那一絲微顫和靈感。

她仔細地觀察著那筆鋒的轉折處,忽然滯澀的頓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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