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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風細雨,漆黑的天幕下,明玉抬首看向葉正儀,她的髮絲淩亂地飄動著,襯得臉色雪白。
當前正值十一月,天氣轉涼許多,明明這座城市是不會下雪的,路燈下飛舞的點點白光,卻像朦朧的小雪,紛紛灑灑,會讓人不由衷地想到,新的一年將要來臨了。
葉正儀也要過生日了,明玉不是每年都能陪他過生日的,他好像不愛過節日,包括自己的生日。
明玉容易忘記這些象征著感情的日子,她本身更專注於每一天的動向,不會在意日曆上變動的數字,所以她曾經錯過他的生日,並感到愧疚。
她也問過他,為什麼對自己的生日這麼不在意。
葉正儀並不願意告訴,隻是笑著揭過了。
而旁邊的葉子月,偷偷告訴了明玉原因。
葉子月說,葉正儀的父母當初並冇有備孕計劃,他是被意外懷上的,影響了許多事情。
這也就算了,當初他的母親並不知道自己懷孕,由於自身細菌感染,使用了許多抗生素和消炎藥。
在葉正儀年少時,明遠安目露憐憫,慢悠悠地說:“是啊,你原本不該出生的,你媽懷你的時候吃了那麼多藥,本身都計劃打掉的,你可要好好感謝你媽,不然你能活在這個世上?”
所以葉正儀的出生,註定是不被期盼的,包括他的母親生下他之後,是由於敗血癥引發多器官衰竭,而驟然離世的。
固然親戚們知道,這不是他能掌控的事情,還是忍不住多嘴兩句,憐憫著他的母親。
但親戚們如果真的憐憫葉正儀的母親,為何要在她的孩子麵前提起,造成二次傷害呢?
當然了,這有雙重要素,葉正儀需要去麵對這些,但絕不是在他稚嫩的童年時代,讓他反覆受折磨,形成極其敏感的性格。
從小生活在這種情況中,葉正儀的內心總是波動的,他有時會認為這個家族所有人都是瘋子,永遠離不開死亡和醫療,不停近親結合,生下更多的瘋子、傻子,簡直像一場殺人遊戲。
這樣的家族能延續百年,至今保持榮華富貴,後代還頗有作為,也是讓人啼笑皆非,上天收走了他們的健康,然後送給了他們繁花似錦的人生?
在葉正儀的世界裡、他身處的環境裡,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多麼璀璨的人生,因為他已經很順利的得到了,自然覺得這些不重要,當局者迷,他還沉浸在情感的糾纏中。
葉正儀說過這種話:
“我走到現在,身份、地位、錢、還是周圍的人脈,都很難扔掉,自己的心、自己的感受,反而是最容易扔掉的東西。”
葉正儀何嘗不算人生贏家呢?
背靠權高位重的龐大家族,擁有傾世的姿容,仍然康健的身體。
他會三十六歲之前,成為最年輕的內政部秘書長,於風口浪尖中掌握著局麵的走向。
包括他的此生摯愛,始終把他當做最特殊的人。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得不到完整的愛情而已。
按說他這種性格,必然在人際交往中有些困難,容易思慮過多,可是誰會讓這位貴公子難受呢,那不是自找麻煩?
加上葉正儀自身極其有能力,他已經踏上了常人無法仰望的地方,身邊的情感反饋也不一樣。
司機見到他們倆人的身影,轉身走向那輛低調的轎車。
明玉的指尖泛著冷白色,她一邊按了按脖頸處的圍巾,一邊把另隻手插在外套的口袋裡,隨著步履遠去,冷風吹動她的衣襬,行走之間,浮動紛飛。
葉正儀在她身後,為她撐著一把大傘,他特意放慢了步調,側目注視著她濕潤的眼睛。
“我們不回家嗎?”明玉問他,這條路顯然不是回家的路。
“去餐廳吃飯,”葉正儀眯著眼睛,“還有你的男朋友。”
明玉差點從車座上跳起來。
“為什麼喊柳元貞。”
“你不想見到他麼?”
明玉努力維持著表情:“就算是見家長,也冇必要這麼早吧,我覺得挺不好意思的,畢竟我認為見家長一般象征著結婚,但我們都非常年輕。”
葉正儀想,那他們都見過多少次家長了,難道要結一萬次婚?
明玉說這個話簡直是讓人頭皮發麻。
“你冇有計劃和他的未來?”
“我認為感情不需要計劃,哥哥。這是順其自然的事情,你還是彆讓柳元貞跟我們一起吃飯了,到時候大家都不自在,都吃不下了。”
“最吃不下飯的應該是哥哥吧,作為家長,還要被小玉當做你男友的替代品,像是你們之間的玩笑,現在為你們鄭重考慮,小玉還要推三阻四嗎?”
明玉一時間無言以對,她找補道:“我知道哥哥你很不喜歡他,何苦要為難自己呢?”
“我並冇有覺得為難。”葉正儀按住了她亂動的身體,“好了,坐穩一點。”等到了目的地,葉正儀給明玉打開了門,把她拉進了餐廳。
隨著視野一轉,包間裡,是神色陰鬱的柳元貞。
柳元貞現在看見他倆就想吐,他錯就錯在綁架了明玉,意外摻和進來了,纔在這裡坐立難安,他像個身份低賤的第三者,看著葉正儀拿出傲慢的姿態,彷彿正宮帶著不爭氣的老婆,過來教訓他這個第三者。
難道是他做錯了什麼嗎,明明是明玉看不清自己的感情,非要過來招惹自己。
葉正儀攏不住她的心,那也是葉正儀冇用。
明玉還說什麼喜歡他,柳元貞看來都是放屁,哪有這樣喜歡一個人的,還在自己身上找情感安慰,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一個精神出軌的女人。
柳元貞冷眼注視著他們,怎麼都不明白,葉正儀怎麼能忍受的。
而明玉被迫坐在他倆中間,頓時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葉正儀拿出了高高在上的正宮架子,他是失去記憶的人,在他的世界裡,自己纔是那個插足彆人感情的第三者,此情此景下,他居然還能矜持地說:“柳先生,你先點菜吧。”
“……”柳元貞都想拍桌子走人了,但他就想知道,這場鬨劇該怎麼收尾,“嗯。”他旁邊就是明玉,點完菜就順手把菜單推過去了。
葉正儀問道:“你不知道小玉喜歡吃什麼嗎?”
明玉發火了:“哥哥,我不想吃飯,我要回去。”
柳元貞巴不得他們吵起來,火上澆油道:“我確實不知道,她從來冇告訴我。”明玉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你作為她的男友,你不知道?”
“因為我們很少在一起吃飯,學校課程太多了。”明玉撥出一口氣。她壓根不想點菜,直接把菜單扔給了葉正儀。
柳元貞不想這樣放過明玉,他對葉正儀說:“我並不喜歡她,是她自己寧可花錢,也要跟我在一起,如果你是來勸我們分開的,可以先勸勸你的妹妹。”
明玉一聽,那是血氣上湧。
“小玉,這是真的嗎?”葉正儀似笑非笑地問她。
“……真的,不過對我來說,這些並不重要。”她想給自己挽回一點麵子。
葉正儀放下手裡的紙巾,靠著椅背,歪著身體掃過他們倆人的神色。
“小玉,我是不知道,你這樣紆尊降貴有什麼意義,難道柳先生是全天下最幸運的人?”他說到這裡,自己都笑出聲了,“柳先生買彩票的時候,記得告訴我一聲。”
“不,我不會去買彩票,我已經足夠倒黴了。”
柳元貞諷刺地瞥了明玉一眼。
明玉認為他倆已經瘋了:“你們到底要乾什麼,不吃飯在這裡陰陽怪氣什麼?”葉正儀聞言,心底的怒氣到了頂峰。
他麵色如霜,緩緩坐直了身體,刀刃般的目光掃來時,周身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
他的語氣十分冷冽,是風雨欲來的前兆:“小玉,你覺得你冇有錯嗎?如果你執意要放低身段,不止我不會同意,姑姑也不會同意,像你這樣的身份,要什麼得不到呢?”
明玉對此是說不出什麼的。
柳元貞卻抓住了一個重點。
姑姑?
“你們是什麼關係?”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是我的親妹妹,所以我才能坐在這裡,”葉正儀心底的氣還冇消,“小玉,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如果你還想任性下去,哥哥不會讓他繼續生活在這座城市裡,再或者——你想讓他的人生止步於此嗎?”
明玉猛然站起身,她顯然是驚到了。
柳元貞臉色鐵青,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眼前氣勢淩人的男子,已然是胸有成竹的模樣,對權利有足夠的掌握,才能露出的從容姿態。
而且自己眼前居然是一對錶兄妹,這是什麼畸形的關係啊。
“我想,我對你們還是太柔和了,”葉正儀的笑容很淡,他用手按住明玉的身體,強迫神色呆滯的她坐下,“小玉,你的人生還是讓哥哥接手吧,包括你的選擇。”
“你在胡說什麼啊……”她不敢置信。
“你們是親兄妹?你們怎麼可能……”更加不可置信的,是旁邊的柳元貞,他不斷打量著他們的臉,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那她怎麼能對我說出那種話……”柳元貞喃喃道,“你們這是**啊!”明玉肩膀上的力道似乎有千斤重。
四目相對,是葉正儀晦暗的眼神,像是鑽開了層層的外殼,讓冰冷的蛇蠍爬了出來,巨大的危機感籠罩在心頭,她的手指輕微地顫索著。
明明他已經失去記憶了啊,為什麼還會這樣對自己。
那他恢複了記憶,那自己是不是徹底完蛋了。
柳元貞回過神來,他見明玉臉色慘白,似乎是十分不舒服,一時間覺得她活該,又擔心她的身體,這兩種情緒交雜著,他的頭都開始發痛了。
葉正儀像是故意要看到她的失態,又道:“那天晚上,你和哥哥做完就跑去找他,是不是特彆恨哥哥,不是你心中的那個人?其實哥哥也恨你,因為你對感情不負責任,要這麼任性。”
“夠了——”明玉眼淚都要流出來。
柳元貞聽見葉正儀的話,半晌都冇有理解透徹。什麼叫不是她心中的那個人?明玉不是一直喜歡他嗎?
其實他自己也猜到了,當初在酒店裡,葉正儀能那麼快找過來,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他並不意外,那天是葉正儀和她發生的關係。
“你先出去吧,我有話單獨對小玉說。”
柳元貞聞言,神色猶豫地站起身。
他的腦子裡一團亂麻,他的直覺告訴他,自己肯定要離開這裡,逃離這對神經病兄妹,但見此情景,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怎麼了,你真的想跟小玉在一起嗎?”葉正儀挑眉問道。
柳元貞還是沉默了,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終離開了這裡。
葉正儀坐在明玉旁邊,跟她靠得很近,他把明玉圈在自己懷裡,不讓她亂動。
“前天晚上,哥哥找到了曾經的私人賬號,你猜猜看,裡麵有什麼?”他漫不經心地說。
“哥哥,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明玉絕望地回答,反光的手機螢幕,讓她心驚肉跳的。
她知道,以葉正儀的性格,今天自己可能完蛋一小會兒,以後他恢複記憶了,自己那是徹底完蛋了。
“那好,哥哥給你聽聽,是兩段錄音呢。”葉正儀的手指翻動著螢幕,接下來,曾經的對話傳入了兩人的耳朵裡。
聽見第一句對話的時候,明玉已經徹底心灰意冷了。是葉正儀十分甜蜜的聲音:“好喜歡你,你會讓我越來越貪心的。”
“我害怕你會離開。”
“不會的……”
明玉想跳起來,越來下聽,她的冷汗越來越多,簡直是如坐鍼氈,她甚至想把耳朵捂起來,去逃避這一切。
這兩段對話,皆出自於葉正儀宣佈要結婚的時候,甚至第二段的時候,是他們在樓梯上接吻,還有曖昧的水聲。
明玉麻木地想,葉正儀真的喪心病狂了,這個時候還錄音,她都覺得他在家裡裝了攝像頭,以他的掌控欲來說,是真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我會想辦法推掉婚事的,作為這次的補償,就算我們冇有在一起。”
“……”
“那你願意跟我結婚嗎?像我之前說的那樣,仍我予取予奪?將一生都奉獻給我?”
“彆跟我說這些!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對得起誰?”
明玉聽見自己曾經的質問,一口氣差點冇喘上來,靈魂都出竅了,她忍無可忍,準備拿過他手裡的手機,卻被葉正儀很輕鬆的躲過了。
“怎麼了,這個人不是你嗎?小玉?”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明明在笑,卻叫人不寒而栗,“原來我們曾經還會談到結婚,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究竟是變心了,還是在跟哥哥開玩笑呢?”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