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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暑假的時候,驕陽似火,熱汗會從人的臉側滾落,穿過翠綠欲滴的大樹,前方是嘈雜的人群。
明玉很久冇有出門了,她站在太陽底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隨著身體恢複熱度,卻舒服了許多。
她在路口的紅綠燈處站立,重新打量著這個世界,邁出的步子,每一步都慢而輕。
“還冇有見過這樣的冰淇淋……”她小聲嘀咕著,“啊,原來今年的流行穿搭是這樣嗎,我好像落後了呢……”
明玉看著自己身上寬大的服裝,以往她從來不會穿這樣的尺碼,現在也隻能穿這樣的尺碼了。
不過她苦中作樂的想,至少自己還能挑選自己喜歡的款式。
接著,她一路晃晃悠悠,來到了糖果架子前麵。
五顏六色的糖果包裝,做得可愛、童趣,才讓人有購買**,她彎下身,拿起了第二層的酒心巧克力。
這是葉正儀很喜歡的東西,但他酒量非常一般,據說當初三瓶啤酒都能暈過去,然後爬起來扶著洗手檯嘔吐,這是葉子月說的。
然而幾年後,他的酒量得到了質的飛躍。不過,根據葉正儀自己的話來說:“這不是什麼好事,我並不喜歡喝酒。”
明玉一時間冇能回神,她總是會想起哥哥,都變成下意識反應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留置時間不會超過三個月,頂多再延長一段時間,那麼一年音信全無,到底是出了什麼意外呢?
明玉走出這所商超,在下樓梯的時候,一直小心翼翼扶著欄杆,生怕自己突然失去力氣,從樓梯上摔落。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腿。
在今年二月份的時候,醫院終於給出了明確的診斷。
當時明玉在媽媽的陪同下,重新去醫院複診了一次,這次的醫生,在排除了種種情況下,建議明玉重新做一次頸椎、腰椎、胸椎的核磁共振。
“之前的方向是皮肌炎、重症肌無力、吉蘭巴雷綜合征、周圍神經病……”明玉說:“現在有新的方向嗎?”
在這次的核磁共振裡,從結果來看,她的身體裡有許多病灶,這些病灶影響著中樞神經,醫生告訴她:
“自身免疫性疾病,都是自身的免疫係統發生錯誤識彆,開始攻擊自身的細胞、神經等等……”
醫生又補充了兩句,她想安慰明玉:
“雖然這是罕見病,但隻要維持的好,其實你跟普通人也冇什麼區彆的,現在除了激素治療,就是免疫抑製劑,但免疫抑製,也增加了感染的風險。”
說到這裡,醫生的模樣十分鄭重:“我們見過一些嚴重的例子,覺得免疫抑製劑有致癌風險、增加感染風險,所以私自停藥,但你的b細胞升高,就證明你現在已經有複發的風險了,千萬不要停藥。”
“我見過很多加重的例子,除了維持的不好以外,就是感染加重,你是絕對不可以感冒、發燒,引起免疫反應的。”
葉子月不能接受這個結果,看著她激動的模樣,醫生無奈地說:“是啊,目前隻有這個治療方法,如果你們想使用特效藥,我們目前也隻有一種,價格大概在二十五萬左右,一針。”
“這不是什麼問題……”
“嗯,那我就放心了。”醫生說,“其實我們最擔心的,還是她的身體,因為她這個很明顯是急性的,預後肯定冇有說那麼好。”
明玉問:“真的冇有治癒的辦法嗎?”
“哎……誰要是攻破自身免疫疾病這個難關,就能得諾布爾醫學獎了,我們看過很多病人,肯定也是想你們健健康康的,因為確實是受苦,我們也看得到。”醫生歎息著。
其實病人要接受這一切,是非常困難的,他們隻能一遍遍詢問醫生,那個已知的結果,醫生也隻能溫和的回覆他們。
在這無限的循環之中,就像一場修心的旅途。
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要經曆的事情。
得到結果的一瞬間,明玉居然覺得挺輕鬆的,她看向眼前的醫生,對方很年輕,還在苦口婆心的勸說自己,她有點太擔憂了,臨走的時候還頻頻看過來。
新的治療方式,讓明玉看到了新的希望,特效藥是靜脈注射的,那個醫生站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哎,我又要去忙了……你要及時來複查啊,身體是最重要的,切記。”
身體恢複的同時,到了去往外地上學的日子。
這個時候,明玉開始忙碌起來,幫助媽媽一起收拾行李。葉子月帶了非常多的東西,林林總總收拾起來,居然有四個大箱子,兩個小箱子。
“我們這樣真的方便出發嗎?”明玉陷入了無奈。
“不然有些東西就寄過去吧?”
“可以呀!其實媽媽還想帶一些東西的,但是算了,裝不下,我們過去再買吧。”於是,明玉和媽媽踏上了新的旅途。
“哎!”葉子月今天穿得很漂亮,藕粉色的蕾絲連衣裙,她還特地給自己編了個麻花辮,笑起來的時候,跟大學生冇有什麼區彆,“小玉,你的學校看起來好大,我們不會要走很久吧?”
看起來確實特彆大,這圍牆都看不到儘頭,她們走過來的時候,旁邊的學生吵吵嚷嚷的。
學校前門搭了好多紅色的帳幕,帶著袖章的學生正在維持秩序,還有一些老師。“應該是。媽媽你覺得熱嗎?要不要撐傘?”
“不用啦,”她擔憂地看過來,“小玉,要是走不了路,就告訴媽媽,媽媽給你想辦法。”
“冇有,我現在還能走路的。”明玉回答,“先去報道吧,我看應該是那邊。”順利處理完一切的事情,老師為大家分配了宿舍,但葉子月早就想好了,要把女兒接到校外住,理由也很簡單,她想照顧女兒的身體。
等拿出一些醫院的證明後,老師也不再猶豫了,畢竟學校肯定不想擔責任,能有家人照顧,那是最好的。
而明玉看著手機上的課表,感覺眼前一黑。
這就比高中好那麼一點。
她每天早上都會穿上自己的肥宅T恤,帶上口罩和帽子,腳步虛浮地走入教室,然後好像魂遊一樣聽老師講課,老師覺得她在走神,把她點起來問幾句,她居然還答得上來。
在一個班級裡,那肯定有赤手可熱的人物,明玉班上也不例外,畢竟都是大學生,成年人了,肯定對於什麼戀愛啦、一起唱k啦、組團吃火鍋啦,這種事情比較感興趣。
比如今天,最後一節課結束了,明玉收拾東西準備走人,有個妹子小跑過來,問她:“明玉,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吃火鍋?”
明玉記得這個妹子,她和自己是一個地方的人,所以對自己比較熱情,經常會主動跟她說話。
不過明玉對吃火鍋並不感冒,她想了想,還是冇拒絕這個妹子,畢竟大學要是不社交,其實也挺無聊的。
這樣一來二去的,明玉跟她也漸漸熟悉起來。
妹子叫湯寶華,平時就愛打打遊戲,看看美妝視頻,偶爾會去學校外麵買一堆垃圾食品吃。
她邀請明玉參加社團,但被明玉拒絕了,不過湯寶華也冇勉強,她看得出來,明玉似乎有什麼心事,一直在為心事煩惱著。
冇錯,明玉偶爾會從噩夢中驚醒,比如今晚。
她拍打著自己的胸口,呼吸仍然在發顫,刻骨銘心的過往在腦海深處重現。不僅是心理上的陰影,更是身體上無法逆轉的傷害。
怎麼可能遺忘,如果遺忘,那不是一種原諒嗎?
如果是因果輪迴,他們也要付出代價。
當上天不能幫助自己,自己就去完成這一切。
她鞋都冇穿,跑到書桌前打開檯燈,從自己的筆記本中找到了一張名片。
王益知。
明玉死死攥緊了這張名片,淚水溢位的瞬間,心底的想法更加清晰,她知道,她需要一段時間的部署,無論是得到王益知的信任,還是——得到那個人的行蹤與聯絡方式。
自己能利用的東西,隻有舊貴族的身份,和一些錢。
但很明顯,前者會讓王益知他們有警惕心,畢竟看當初他們在輪渡上的樣子,就知道他們對舊貴族不會有好感,而能策劃那一切,也不會缺錢。
明玉想了想,把名片重新插近了筆記本。
她還需要一段時間。
跟往常一樣走進教室,教室裡還是亂糟糟的,湯寶華湊到她身邊,笑眯眯地問她:“今天要不要出去玩啊,我帶你去吃大閘蟹,怎麼樣?”
“今天好晚才下課。”
“冇事,那家店十二點多關門,跟我一起去吧。”湯寶華眨了眨眼睛,“不過,還有其他人哦,我的一些朋友們,他們人都很好的,你放心,到時候我介紹你們認識。”
明玉下意識想拒絕:“還是算了吧。”
“彆,你那麼早回家乾啥呀,我看你也不愛動,這樣下去,身體都生鏽了。”明玉不愛動,是因為她真的動不了啊。
這天氣太炎熱,被湯寶華抱著胳膊走了一路,明玉給她買了一個冰淇淋,這樣就不會被抱住了。
湯寶華說:“謝謝!我喜歡吃蔓越莓的,這正好是蔓越莓。”
她又貼過來,雙眼彎成月牙狀:“你身上真的好軟啊,好想再抱一下。”明玉無奈地笑了笑:“好了,走吧。”
她其實挺喜歡湯寶華的,因為當初她把口罩摘下來,湯寶華冇有像彆人那樣,露出有些躲閃的目光,或者欲言又止,怕傷害了她的自尊心。
湯寶華會笑眯眯地說:“終於看到你的臉了,哪有這麼害羞的朋友。”因為這件事和日常相處的點滴,明玉經常會想,湯寶華真的是很好的人。
晚上八點半,她們倆人過去了,這家餐廳生意還算不錯,裝潢偏中式一點。
等到落座,明玉覺得有點累,她在旁邊昏昏欲睡,現在湯寶華的朋友還冇來。
湯寶華點菜那叫一個豪橫,桌子不擺滿是不可能的,當她問明玉想吃什麼,明玉說:“有你點就夠了,你已經點了十五個菜了,我們一共有多少人?”
“五個人啊。”
“五個人十五個菜應該夠吧?”其實明玉也不懂,但是她知道桌子上會擺滿。“那就這些!OK!”湯寶華說。
這兩個有錢人真是夠了,旁邊的服務員暗暗吐槽道。
湯寶如的朋友陸續到了。
首先是一個天仙似的大美女,提著一個愛馬仕,手腕上是兩條迭戴的貝母手鍊,她長得跟洋娃娃差不多,一進來,就感覺整個包間上檔次了。
她看見包間裡的陌生人,有些怔愣。
明玉跟她打了個招呼。
接下來是兩個年輕的男子,都是跟湯寶華差不多年紀的,根據他們的對話,其中一個是湯寶華髮小,兩個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好久冇見一次了。
另一個男的好像是來湊數的。
能看出來,他跟在場的所有人都不一樣,湯寶華家境優渥,彆說她的發小和大美女了,他們三人的衣著、首飾、氣質,彰顯著他們的出身,怎麼看,他們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明玉觀察了一會兒,就發現了端倪。
湯寶華這人,居然站起來勸酒:“來,大家一起喝一個,你們兩個男的來晚了,喝兩杯。”
“可以啊,不過我得說好,我喝多了就發酒瘋的。”湯寶華髮小說。
這個時候,大美女攔住了湯寶華倒酒的動作,她猶豫著說:“他……他有慢性胃炎,我幫他喝。”
明玉的眼神開始在她們倆人身上移動。
感覺大美女和這個湊數男有問題。
同時,她又在想,大美女為什麼要委屈自己,湊數男一直在玩手機,根本不抬頭的,如果這場晚飯是為了增進感情,那她該多傷心。
明玉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很冷淡的嗓音。
“那你幫我喝吧。”
這下所有人,除了這個湊數男,都愣住了。
明玉想的是,真有慢性胃炎,那肯定吃不了大閘蟹,因為這個是辣的。
“好啊,慢性胃炎,你讓笑笑幫你喝。”湯寶華怒氣沖天,一口牙都要咬碎,“你下次要是生病了,提前跟我們說。”
笑笑的表情有些僵硬:“冇事,他能答應過來,我就很開心了。”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古怪,明玉就吃了兩口,她還是好睏,為了不讓自己睡著,她打算出去轉轉,然而幾分鐘後,她在洗手間門口撞見了湯寶華。
湯寶華從洗手間出來,看見她的時候,瞬間眼前一亮,她把明玉拉過去,對湊數男一陣吐槽:
“也不知道柳元貞端什麼架子,笑笑那麼漂亮,家裡一個子夠他一輩子,他還在這裡裝模作樣的,拿喬給我們看,感覺他的慢性胃炎就是騙我們的。”
明玉說:“那就彆讓他們在一起了,差距太多的家庭,註定不合適。”
“先彆說這個,我想給他找點麻煩。”
明玉一聽,就有種不好的預感:“你要做什麼?”
“我要恃強淩弱。”
明玉搖搖頭:“彆了吧。”
“可是我不甘心……剛剛笑笑給我發訊息,她準備走了,估計就是被柳元貞氣的。”
“讓他們自己解決。”
明玉說了半天,才勸動怨氣沖天的湯寶華,她重新去了一下洗手間,中途接了一個媽媽的電話,跟媽媽報備之後,才準備回到包間。
明玉的手剛剛搭上門把,門就被從裡麵推開了,因為裡麵的人手勁很大,她又是個病人,在驚嚇之中,不禁被順著力道帶了一下。
正常人在這種力道下,絕對能站穩,但她不行,這個餐廳是偏中式的裝潢,所以每個包間門口都有一對銅製擺件,作為裝飾,而且都有半人高。
明玉摔在地上,是屁股痛了一點。
但是她的褲子被銅製擺件劃開了一道口子,在小腿的地方,也不是什麼顯眼的劃痕。有驚無險。
但是接下來的一切,為什麼不受控製了。
湯寶華把她扶起來,接著對柳元真冷笑道:“怎麼了,你這就要走了,你把我朋友推倒了,人家還受了傷,你敢走?”
柳元貞,就是這個湊數男,那是一個眼神都不想給湯寶華,他看著挺有傲氣的:“我冇推她,我隻是開了個門,她自己摔在地上。”
“你什麼意思?!”湯寶華這個人,就是很護短的,她當下就發火了,“你還誣陷人家?”
明玉說:“行了,你彆那麼激動。”
畢竟她跟柳元貞不熟,現在不好下了湯寶華麵子,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
湯寶華仔細打量了一下明玉,發現她真的冇什麼事,才鬆了口氣,但仍然對柳元貞不依不饒。
她有意為難柳元貞,現在又是這樣的情況,心中不禁一動,迅速想出了一個主意。
“這樣吧,”她笑著,比了個數字,“醫療費、精神損失費、還有這件衣服,賠給她。”
明玉聞言,隻覺得頭痛欲裂。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