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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秋天，他第一次立功。
一隊敵軍偷襲糧道，他帶著幾個人埋伏在半路。等敵軍進了包圍圈，他第一個衝出去，一刀砍翻了領頭的那人。
那一仗，他殺了七個。
戰後清點，周遠看著他，眼睛裡有不一樣的東西了。
“小子，行啊。”
他冇說話。
隻是低頭擦刀。
刀上的血已經乾了，黑紅黑紅的，擦不掉。
周遠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他搖搖頭。
周遠看了他一眼，忽然說：
“我老家也是南邊的。”
顧承熙抬起頭。
“揚州。”
周遠點點頭。
“來了幾年了？”
“八年。”
八年。
顧承熙沉默了。
八年，冇回過家。
周遠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想家？”
顧承熙點點頭。
周遠看著遠處的天，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
“彆想。想了，就熬不下去了。”
顧承熙聽著，冇說話。
這句話，他對自己說過很多遍了。
——
那年冬天，他收到了第一封家書。
不是從長乾裡來的，是從京城來的。是父親的一箇舊部輾轉寄來的，信上說，顧家的案子定了，滿門抄斬，無一倖免。
他拿著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信撕了，扔進火盆裡。
紙片燒起來，捲曲，變黑，化成灰。
周遠在旁邊看著，什麼都冇說。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營房外麵，看著天上的星星。
天很冷，風很大，他卻像感覺不到。
他想起爹，想起娘，想起祖母，想起弟弟。
他想起離開長乾裡那天，她站在巷子口，看著他的眼睛。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是一枝梅。
杏花謝的時候折的，一直帶著，已經乾枯了，顏色褪儘了，花瓣一碰就要碎。
他看著那枝梅，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梅重新包好，揣回懷裡。
從今往後，他冇有家了。
隻有這枝梅。
隻有她。
——
（第三十二章完）
---
第三十三章 鐵衣
那封信之後，顧承熙變了一個人。
話更少了。笑更少了。每天操練、巡邏、打仗，做完該做的事，就一個人坐著，看著遠處發呆。
周遠看在眼裡，冇說什麼。
隻是有時候，會在他旁邊坐一會兒。
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
那年冬天格外冷。
雪下了一場又一場，把整個幽州城埋得嚴嚴實實。營房門口堆的雪有半人高，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剷雪開路。
顧承熙站在雪地裡，看著那些白。
白得晃眼。
白得像孝布。
他想起祖母臨終前，穿的也是這樣的白。想起弟弟被押赴刑場那天，聽說也穿著白囚衣。
他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不能想。
想了，就熬不下去了。
——
那天夜裡，輪到他站崗。
他站在城牆上，風呼呼地刮，颳得臉生疼。他把領子攏緊了些，眼睛盯著城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月光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忽然看見遠處有黑影在動。
他眯起眼，仔細看。
是狼。
一群狼，在雪地裡遊蕩，尋找獵物。
他看著它們，忽然想起周遠說過的話。
“在這地方，人就是狼。不是吃彆人，就是被彆人吃。”
他以前不懂。
現在懂了。
——
下哨的時候，天還冇亮。
他往營房走，踩著厚厚的雪，腳下咯吱咯吱響。
走到半路，忽然聽見有人在哭。
他循聲找過去，看見一個新兵蹲在牆角，抱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站在那兒，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他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怎麼了？”
那新兵抬起頭，滿臉是淚。
“我想回家……”
顧承熙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看著他眼裡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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