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遲鬱不肯走。
他在卑爾根找了一家民宿,住在沈家彆墅斜對麵。
每天清晨他站在窗前,看雲昭昭和沈錫遲一起出門散步。
每天傍晚,他看他們一起去鎮上的餐館吃飯。
他像一個走投無路的乞丐,貪婪地舔舐著彆人鍋裡的剩飯。
第七天,沈錫遲終於敲開了民宿的房門。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身姿挺拔,眼神平靜。
“遲先生,來一杯咖啡?”
遲鬱咬著牙坐到他對麵。
沈錫遲慢條斯理地攪著杯裡的方糖。
“昭昭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麼話。”
“她說,你再不走,她就報警。”
遲鬱的拳頭死死攥緊。
“沈錫遲,你知不知道,我這十年是怎麼愛她的。”
沈錫遲笑了一下。
“知道。”
“知道你飛八千公裡給她煮薑茶,知道你為她切了月牙形的粉鑽,知道你給她送過三棟彆墅、一座島嶼、一艘遊艇。”
“也知道你出軌過九十九次。”
“知道你用十年時間,把她一磚一瓦活埋了。”
遲鬱心口猛地一緊。
沈錫遲抬起眼,目光溫和卻鋒利。
“遲先生,你那種愛,是把她當成一座園子裡的花,你看著好看了,就摘下來插進自己的花瓶。”
“插膩了,就再去摘一朵新的。”
“花瓶裡的花死了,你哭得肝腸寸斷,可下一次,你還是會去摘。”
“因為你壓根兒,不知道什麼叫愛。”
遲鬱的指節捏得發白。
“那你呢?”他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十三年冇碰過她,你算什麼愛。”
沈錫遲笑了。
“遲先生,我十三年冇碰她,不是因為我不敢。”
“是因為我知道,她屬於她自己。”
“她不屬於任何人。”
遲鬱愣住。
沈錫遲起身,把咖啡錢放在桌上。
“昭昭從小到大,被她爸爸捧著長大,被她姐姐寵著,後來嫁了你,被你以愛的名義關了十年。”
“她從來冇有真正屬於過她自己。”
“我做的所有事,隻是想還她一個東西。”
“自由。”
“她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留下就留下,想離開就離開。”
“哪天她不愛我了,我就放她走。”
“哪天她想要孩子又生不出來,我陪她去領養一個,實在不想要,我們就兩個人安安靜靜過完一生。”
“哪天她想再嫁,我送她出門,親手把她交給下一個人。”
“遲先生,這才叫愛。”
遲鬱怔怔地坐著,手指一點一點鬆開。
沈錫遲走到門口,回過頭。
“你回去吧,遲先生。”
“昭昭讓我轉告你最後一句話。”
遲鬱猛地抬頭。
沈錫遲一字一頓。
“她說,這輩子謝謝你曾經愛過她。”
“也謝謝你,後來不愛了。”
“如果不是後來你不愛了,她不會知道,自己原來這麼值得被好好對待。”
門“哢噠”一聲合上。
遲鬱僵在原地,半晌動彈不得。
良久,他把臉埋進手心。
肩膀劇烈地抽 動起來。
在這一刻,終於被一句謝謝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