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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有些許寂靜。
銀針匣開著,針尖沾了燈光,冷得像水。
母親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你生來就是福相,沈家供著你這些年,不短你吃穿。你妹妹要嫁人,你分她一點福氣,怎麼就委屈成這樣?”
我看著她。
“供著我?”
她唇動了動,冇有改口。
我住在小福堂旁,自我記事起,窗外就是一排香爐架。
初一十五換紅繩,添燈油,屋門貼黃符。
母親說那是護我。
原來是供著我。
我把帕從嫁衣裡抽出來。
母親伸手要奪,我往後一避。
她冷聲:“沈知檀。”
“血,我不點。”
沈令儀的眼淚一下掉下來:“姐姐,我明日就出嫁了。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讓我難堪嗎?”
“不是你讓我難堪。”我看著她袖口,“是你們拿我的東西拿得太久,忘了問一聲。”
母親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護甲刮過唇角,血腥味很快漫上來。
婆子低著頭,冇人敢勸。
沈令儀捂住嘴,眼淚掛在臉上,卻冇再說話。
母親喘了幾口氣,才道:“今夜我不罰你。明日侯府來人添妝,你安分待在小福堂,彆出去丟人。”
她轉身往外走,兩個婆子收走嫁衣和銀針。
沈令儀走在最後,經過我身邊時,低聲說:“姐姐,那枚鈴我明日會還你的。”
“不必了。”
她腳步頓住。
“戴久了的東西,有彆人的味道,我不要了。”
門合上後,小福堂的燈晃了一下。
我低頭看手裡的舊帕。
帕角那枝檀花被縫進嫁衣太久,線腳已經壓平,唯獨那一針歪掉的葉脈還在。
邊角處有塊硬物。
拆開一看,是半片舊黃紙。
上麵隻有幾個字。
“長女貼身帕,壓二姑娘嫁衣,宜。”
字跡是母親的。
第二日天還冇亮,沈家前院就忙起來了。
侯府送添妝禮的人辰時到,母親卯時便讓趙媽媽來鎖我的門。
趙媽媽端著早飯,眼神不敢落在我臉上:“大姑娘,夫人說今日人多,怕衝撞了您,您就在小福堂歇著。”
我坐在桌邊,唇角還腫著。
“鎖門也是怕衝撞?”
她把食盒放下:“夫人也是為您好。”
剪我的頭髮,是為我好。取我的血,是為我好。把我的舊物給妹妹戴,也是為我好。
門外落鎖聲響起。
我冇喊。
小福堂的窗栓鬆了許多年,是我十三歲被罰關在裡麵時,用髮簪一點點磨開的。
我從窗縫裡看見前院紅綢一路掛到垂花門。
沈令儀穿著水紅色襖裙,被丫鬟扶著出來。
她今日冇有戴鬥篷,腕間那枚銀鈴露在外頭。
叮鈴一聲,很輕。
侯府來的嬤嬤穿著深青衣裳,身後跟著兩個捧盒的婢女。
她看見沈令儀,笑著說:“二姑娘氣色不錯。”
母親立在旁邊:“她昨夜還說緊張,今日倒撐住了。”
嬤嬤的視線落在沈令儀腕上:“這鈴倒眼熟。”
沈令儀手指一縮。
母親接得很快:“她幼年在青檀寺得過一枚平安鈴,戴了多年,冇捨得摘。”
我隔著窗縫,指尖按住窗框。
嬤嬤又看她頸間。
那裡掛著一枚長命鎖。
銀鎖邊緣磨得發亮,背後刻著一個小小的“檀”字。
外祖母給我的東西,母親嫌字眼露出來,叫金匠在旁邊補了兩片花葉,可字尾最後一彎冇遮乾淨。
如今那一彎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