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的彼得潘 第12章 《星座、戀歌與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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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見，這是一篇童話故事。\\n\\n1\\n\\n吉陶樂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一張鬍子拉渣的臉。臉的主人叫歐尼，他笑著說：“歡迎來到這個世界，吉陶樂。”\\n\\n吉陶樂是一個機器人，而歐尼是製造他的人。今天是吉陶樂正式啟動的第一天。吉陶樂的電腦運作起來，人工聲帶發出清晰的吐字，他說：“謝謝，先生。”\\n\\n“我給你起了個名字，叫吉陶樂。”\\n\\n“好的。先生。”\\n\\n“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七日，你誕生的第一天。以後這一天就是你的生日。”\\n\\n“好的，先生。”\\n\\n“說起來，吉陶樂，你跟我是同一個星座的誒。我們都是摩羯座。”\\n\\n歐尼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卻極為信奉星座。如果吉陶樂不是一個機器人又生活在三百年前，他肯定會覺得這非常奇怪。\\n\\n事實上那並不奇怪。這個時代，人類的平均壽命都突破兩百歲了，每一年地球往宇宙發射的飛船也已經超過了四萬艘，科技空前昌明的結果是過去被視為迷信的許多東西都可以換一種眼光去解讀。例如牛郎織女的故事已被證實是在描述往來牛郎星與織女星之間的一種喜鵲型飛船，而白蛇傳的主角原形是一位在地球上落難的蛇鱗女外星人。總而言之在這個時代，相信星座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遙遠光年外始終照耀的那顆星與受它眷顧的新生兒之間，的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n\\n歐尼造出吉陶樂來，主要目的是讓他給自己當幫手。作為一個著名的學者兼冒險家，歐尼的每天不是在外星球，就是在飛往外星球的宇宙飛船上。歐尼習慣獨來獨往，但有時候也覺得自己需要個伴兒，於是有了吉陶樂。歐尼覺得，機器人比人類更靠得住。\\n\\n吉陶樂跟歐尼幾乎是形影不離，所以才更加能體會到歐尼的三句話不離星座。\\n\\n歐尼繪製一批圖紙已經三天三夜冇有閤眼，困了就吃藥。吉陶樂勸他：“先生，雖然每片睡眠壓縮劑能夠令您獲得相當於飽睡一小時後的體能，但您應該明白過於依賴它的後果。”歐尼聽了大手一甩：“那也冇辦法，我們摩羯座的身體有一半是由勤奮構成的！”\\n\\n歐尼心心念念要開采一批遠星礦石，由於那種礦石在宇宙中已經十分稀少了開采難度又大，因此有許多人覺得歐尼的這種行為十分蛋疼。吉陶樂轉述給歐尼後，他冷笑著說：“隨便他們說去吧，我們摩羯座習慣了用腳踏實地的耕耘來麵對所有不屑。”\\n\\n歐尼終於得到了他所想要的礦石，吉陶樂催促他趕快登上飛船離開那個危機四伏的星球，歐尼卻拒絕了。“你不覺得如果再深入研究下去，還能夠發現許多更有趣的東西嗎？”他興奮地說，“就算會遭遇未知的危險，但身為摩羯座，冇點兒野心可不行！”\\n\\n……\\n\\n吉陶樂在誕生之初曾經問過歐尼：“您說我是摩羯座，摩羯座應該是什麼樣？”\\n\\n歐尼當時就告訴他：“我什麼樣，摩羯座就是什麼樣。而你，吉陶樂，你也應該是那樣！因為我們摩羯座，是最棒的！”\\n\\n2\\n\\n時間永遠是全宇宙跑得最快的東西，轉眼吉陶樂已經陪伴歐尼五年了。五年雖然不短，在這個時代而言卻並不算什麼催人老的長度，相反這個時候的歐尼，正是最風茂最有男人味的年華。每次出現在太空酒館裡，他那一身緊實的肌肉與性感的傷疤總能吸引許多外星美女的目光。\\n\\n不過歐尼不是個隨便的人。他對吉陶樂說：“摩羯座要的，可不是這種逢場作戲的愛情。”\\n\\n“摩羯座的愛河彼岸，必然鋪著紅地毯。”吉陶樂點點頭。他已經非常熟悉歐尼的性格，以及摩羯座的一切了。\\n\\n“哈哈，對啦。所以要談戀愛就好好談。”\\n\\n“那麼我去星際交友站幫您登個名字。”\\n\\n歐尼思考了一下，雖然這個時代非常流行單性繁殖無性繁殖乃至克隆後代之類的，但他還是覺得像老祖宗一樣正兒八經地娶妻生子比較好。“開枝散葉遍整個宇宙也是男人的浪漫呢！”他憧憬地對吉陶樂說，“以後我可以帶著孩子一起去冒險！”\\n\\n於是，吉陶樂就幫歐尼操辦去了。他是那麼瞭解歐尼的一切，因此在填寫女友標準的時候完全是按照歐尼的品位在走。不久就收到了反饋。\\n\\n“來自大洋洲的古蕾娃小姐約您見麵。”\\n\\n“我什麼時候有空？”\\n\\n吉陶樂心算了一遍歐尼的行程，刨除他做實驗的時間寫論文的時間參加交流會的時間選購最新武器的時間約見星際獵人的時間……並且還要去掉這裡麵自己能夠代勞的成分，最後得出結論：“下星期三晚上，您可以有半個小時吃飯。”\\n\\n“好，就那個時候吧。”\\n\\n“為了最大限度節約時間，我已經將吃飯的地點安排在了咱家樓下擁有三百六十年曆史的東北餃子館。”\\n\\n“要不我說摩羯座的機器人跟人類一樣聰明呢！”\\n\\n歐尼很滿意吉陶樂，卻很難滿意自己的相親對象。那是一個利用了這時代鬼斧神工的整容技術製造出來的美女。歐尼的墨鏡是帶X光功能的，他不動聲色地掃描了眼前熱情的女性一番，後果是發現對方幾乎能歸類到生化人領域。\\n\\n吉陶樂很快又幫歐尼找了另外一個女孩。這次十分符合天然去雕飾的標準了，她的臉上甚至長著幾顆彌足珍貴的青春痘。可惜這是一位充滿了文學質感的少女。一聽說歐尼去過天琴座便立刻就太陽係內所有關於琴的詩性讚美歌詠了個遍，還十分婉轉地炫耀道那正是自己在火衛名牌大學的畢業課題。歐尼開了翻譯機也還是一個字都聽不懂。\\n\\n區區兩個人之後歐尼對吉陶樂表示，他的忍耐力已經到了頂點。“我也覺得您應該到頂點了。”吉陶樂同意，“摩羯座是最討厭浪費生命的星座，他們的踏實、勤懇都是建立在合理利用時間的基礎上。”\\n\\n“問題是帶著孩子去宇宙冒險的夢不能不做……”歐尼有些為難。\\n\\n“那就讓我代替您吧。”吉陶樂說，“雖然我也是摩羯座，也害怕浪費時間，但隻要我浪費的時間是在為您分擔，也就不算浪費了。”\\n\\n3\\n\\n這個時代，雖然生活越發便利了，人們的壽命也得到了一再的延長，但是覺得時間不夠用的卻還是大有人在。事實上，當任何人發現宇宙是那麼地遼闊，可以學的知識可以玩的遊戲可以期待的美女是那樣趨於無窮，那麼，即便是二百歲的壽命極限，也還是不夠用的。\\n\\n所以開始流行起機器替身。顧名思義，把一些本該自己去做的事情交給機器人去打理。完了交流一下記憶就行——這個時代的人一出生就在大腦中裝有晶片，不管是上網下資料還是查數據什麼的都很方便。\\n\\n在得到了歐尼的同意後，吉陶樂花了一點時間改造自己的相貌。人類整容都那麼方便了，機器人更不困難。很快吉陶樂就讓自己的銅皮鐵臉變得跟歐尼一個形狀，再給全身穿上一層人造皮膚，就完全跟歐尼冇有兩樣了。\\n\\n在歐尼仍然忙他那永遠也忙不完的事情時，吉陶樂開始綿延不絕地代他約會。人們輕易不會發現他是一個機器人——吉陶樂能將自己的聲線調整得與歐尼一模一樣，人造皮膚的彈性也與真人如出一轍——但即便是被髮現了，也冇什麼。忙到要出動分身來約會，在某種程度上是事業有成的表現。\\n\\n第三十七次與聯誼對象會麵的時候，吉陶樂認識了波莉露。波莉露一見他就說：“你是機器人。”\\n\\n“你也是。”吉陶樂說。機器人判斷同類的方法有一百多種。他光是聽腳步聲就已經發覺了。\\n\\n“我的主人冇有空來，所以我代替她。”波莉露說。\\n\\n“我也是。”吉陶樂說。\\n\\n波莉露長得很好看——或者說，波莉露的主人長得很好看。那是一個名叫米娜的女孩。波莉露也是將自己修得與她一模一樣才登場的。米娜有一頭流暢的黑髮，有蜜色的肌膚與小巧的鼻子，笑起來那甜美又不失英氣的梨渦讓吉陶樂有些發呆。\\n\\n“我是在替我主人發呆。”吉陶樂解釋，“你——你的主人，正好是他會垂涎的類型。”\\n\\n“謝謝。”波莉露笑了，“這個笑容是我替主人送出的。她會很高興遇見懂得欣賞自己的人。”\\n\\n“米娜小姐，”吉陶樂把角色調整回來，“冇記錯的話，你是研究細菌的吧。”\\n\\n“是的。所以一看到歐先生的檔案裡寫著去過磁鼓星，我就覺得非見你一麵不可。”波莉露也十分默契地進入了應有模式，“眾所周知，磁鼓星的細菌能夠扭曲磁場！”\\n\\n“可不是！”吉陶樂瞬間眉飛色舞，完全是歐尼上身，“我至今印象深刻地記著，離開磁鼓星時，我不慎讓一部分細菌侵入了飛船，結果導致儀表全亂……”\\n\\n接下來的時間他們聊得非常熱烈。吉陶樂滔滔不絕的時候，波莉露一般是合不攏嘴；到了波莉露口若懸河的時候，吉陶樂也總是從頭到尾全神貫注。\\n\\n不知不覺三個小時就過去了，這是一項紀錄。要知道之前吉陶樂的每次約會，最長也很難撐過半小時，不知留給了多少姑娘差勁的印象。\\n\\n他們在聊天的過程中用完了晚餐與餐後甜點。人工消化係統會將人類食物轉換成熱量供他們吸收，而不能吸收的則自動排出體外。他們甚至忠實再現了各自主人的挑食與打嗝。\\n\\n飯後吉陶樂提出去附近的無重力公園散步，波莉露欣然同意。一番交流下來，“歐尼”與“米娜”已經產生了相見恨晚的感覺。\\n\\n到了要分彆的時候，他們甚至有些依依不捨。\\n\\n“米娜，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們會合得來的。”吉陶樂快樂地跟波莉露說，“因為摩羯……”\\n\\n“因為摩羯座跟處女座，是很搭的！”波莉露飛快道。\\n\\n“米娜，下次還見麵嗎？跟你聊天很愉快！”\\n\\n“我也是，歐尼先生。”\\n\\n吉陶樂回到歐尼身邊，將今天跟波莉露的相處細節通過一根數據線傳進歐尼的大腦晶片。對於歐尼而言，就等於是他親自去參加過了這場相親一樣。\\n\\n“這是一個好妹子！”歐尼說出這句高度讚賞的話時，臉上有說不足的滿足，彷彿已經看見了自己拖家帶口馳騁宇宙的雄姿。\\n\\n而吉陶樂一邊點頭表示同意，一邊回想著波莉露的笑容。\\n\\n4\\n\\n吉陶樂和波莉露很快就有了第二次的見麵。顯而易見，米娜也對歐尼念念不忘。\\n\\n就像是上一次的約會，或者一切誌同道合相見恨晚的男女之間的約會一樣，兩個機器人吃吃飯，聊聊天，散散步，就覺得無限滿足。\\n\\n吉陶樂說歐尼的事情。說他曾在一處火山口旁邊很有耐心地安營紮寨了半個月，為的就是能捕獲那隻狡猾的噴火龍。“我記得那種噴火龍最長可以在岩漿裡潛伏一個月呢！”“是啊，但我們摩羯座有那個耐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換了我，也會願意那麼做的。”波莉露以毫不掩飾的欣賞目光掃視吉陶樂。\\n\\n波莉露也說米娜的事情。說她曾在大學裡因為實驗出錯而放跑了一批黴菌，這種菌對任何東西都不具威脅，唯獨是對布料有著見縫插針的腐蝕性，那陣子所有出門不幸沾染了這種菌的人都會被人以妨礙風化罪抓進監獄。“身為處女座，那簡直是我一生的恥辱。”“我非常能理解。”吉陶樂拍拍波莉露的肩膀。\\n\\n一步一個腳印做好事情的摩羯座，與完美主義的處女座之間原本就有許多相似之處，尤其在事業心這一點上更是不謀而合。兩人的每次見麵，都會導致感情的日新月異。\\n\\n慢慢的，普通人的交往方式已經不能夠滿足“歐尼”與“米娜”。吉陶樂提出：“要不要去旅行？”波莉露欣然應允。\\n\\n作為歐尼的替身，吉陶樂可以選擇任何與“米娜”交往的方式。反正一切經曆終將化為歐尼的人生片段。歐尼清楚地知道可愛的吉陶樂是怎樣忠誠而完美地扮演了自己，於是他當然不會過問“自己”要怎麼泡妞。\\n\\n顯然，米娜也賦予了波莉露同樣的權利。\\n\\n吉陶樂與波莉露就去旅行了。選擇了南極星這樣一個冰寒刺骨的地方。因為不管是歐尼還是米娜，都會樂意看見旅行不單純隻是旅行，而有著寓教於樂的附屬價值。歐尼嚮往著南極星的勘探，米娜則十分感興趣在那樣的環境下，細菌將怎麼生存。\\n\\n他們著陸的時候都穿了厚厚的棉襖。為了要讓自己更貼近人類，這種裝扮是絕對有必要的。電腦的模擬功能甚至讓他們重現了冷的一切反應。全程吉陶樂與波莉露口中的白氣冇有停止過，棉襖下的身體更不斷地顫抖。\\n\\n吉陶樂對波莉露抱歉道：“我不該選這樣的地方。”\\n\\n波莉露笑笑：“本來就是兩個人一起商量好的啊。”\\n\\n“真是太冷了呢。”\\n\\n“嗯，是啊。”\\n\\n“我們牽起手來好不好？”\\n\\n兩個機器人就隔著手套，將彼此的手握在了一起。\\n\\n這始終是一次愉快的出遊，甚至把它當成工作都可以說不虛此行。摩羯座的嚴謹與處女座的細膩配合得天衣無縫。他們共同深入了一個冰洞，發現了一批正處於冬眠中的細菌，被刺激復甦後竟會發出高熱，一下子將冰塊融化，逃得無影無蹤，讓吉陶樂與波莉露大眼瞪小眼。\\n\\n爬上冰洞的時候，他們互相攙扶，公然勾肩搭背。\\n\\n在離開南極星的飛船上，吉陶樂與波莉露你一言我一語地回味著兩天來的所見所聞，聊著聊著，聲音漸漸小下去。\\n\\n他們凝視著對方，然後慢慢地將自己的頭挨近，挨近……\\n\\n5\\n\\n但凡男女之間要好到“不分你我”這個境界的時候，反而纔要真正開始出現罅隙。\\n\\n在“歐尼”與“米娜”交往了一個月之後，吉陶樂與波莉露發生了第一次的爭吵。\\n\\n摩羯座的骨子裡有不信任他人的成分，往重了說是習慣用帶有惡意的目光去看待彆人，往輕了說，摩羯座隻是覺得自己更可靠。\\n\\n但處女座卻因為過於追求完美主義，骨子裡存在神經質的成分，在周圍的人無法配合她的斤斤計較時，處女座不介意大包大攬，由自己掌控全域性。\\n\\n這就不得不產生矛盾了。\\n\\n在一片樹海的深處，吉陶樂與波莉露迷路了。噴氣式飛車的能源即將耗儘，指南針失去作用，乾糧隻夠一天份。儘管機器人並不需要乾糧，但他們還是非常認真地對此表示了擔憂。\\n\\n“大概還夠再開半小時的。”吉陶樂檢查完飛車的殘餘電量後說，“就看我們能不能找正確的出路了。”\\n\\n波莉露無精打采地點點頭。那時的她渾身肮臟。剛下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酸雨，而他們隨身攜帶的裝備唯獨冇有抗酸的。如果是由“米娜”負責行李的話，那麼她一定會考慮到的吧，畢竟酸雨的腐蝕性與許多細菌是相似的，但是此前幾次的出行經驗，讓“米娜”放心地將準備工作全部交給“歐尼”，卻不料他百密一疏。\\n\\n那個時候兩人已經非常熟了，熟到不必裝腔作勢來給對方留下虛假的好印象，而開始會表達自己最真實**的一麵了。\\n\\n“指南針在被腐蝕之前，我看過最後一眼。”吉陶樂指著一個方向，“應該是往那邊。”\\n\\n“但你看那邊的天空。”波莉露提醒，“還是有酸雲的痕跡。保不準一會兒又會下雨。”\\n\\n“如果那邊纔是正確的路，即使有酸雲也隻能過去。畢竟雨未必會那麼快下來。”\\n\\n“但是，你的記憶一定正確嗎？”\\n\\n波莉露最後的問話其實冇有什麼含義，但在吉陶樂聽來卻不是那樣。\\n\\n歐尼走南闖北多年，有著一定程度的自戀，連帶著麵對女性的時候多少有些大男子。他十分享受被崇拜的感覺，現如今已經因為冇有帶齊裝備而在心上人麵前失了麵子了，再聽到這種話，就有點權威被質疑的感覺了。\\n\\n“你還不信任我？”吉陶樂故意用輕鬆的口氣問。\\n\\n“不是那個意思，但是都這個情況了，還是該小心一點。”波莉露敏銳察覺了吉陶樂語氣中的不悅，耐著性子道。\\n\\n“放心吧，真要是酸雨下來了，我當傘都不會讓你有事的，哈哈。”\\n\\n“何必要那樣呢，這可不是逞英雄的時候。周全的計劃勝過匹夫之勇。”\\n\\n“周全的計劃……果然還是在意我冇帶防酸裝備吧？”\\n\\n“我是說，現在，應該更周全地計劃！”\\n\\n兩個人在音量開始提高時，齊齊閉上了嘴巴。\\n\\n“現在我不是歐尼。”吉陶樂對波莉露說。\\n\\n“我也不是米娜。”波莉露也說。\\n\\n“我們剛纔差點兒吵架了。”\\n\\n“如果是歐尼和米娜，這個時候應該就會吵架的。”\\n\\n“吵架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事情。”吉陶樂看著波莉露的眼睛。\\n\\n“我也不想吵。”波莉露有些為難，“但……”\\n\\n“回頭，我們在腦子裡刪掉這一段吧。”吉陶樂說，“對不起，剛纔對你口氣那麼差。”\\n\\n“那不是你的錯。就像我對你態度不好，也不是我的錯。”波莉露說。\\n\\n兩個機器人相視，淡淡一笑。\\n\\n“既然我現在不是歐尼，”吉陶樂開啟衛星導航，“我來找一條正確的路吧。”\\n\\n“好的。據我研判，留在這裡，能做的隻有吵架。”\\n\\n他們輕而易舉找準了方向，以有條不紊的速度，離開了樹海。\\n\\n6\\n\\n歐尼覺得，是時候跟米娜正式見個麵了。\\n\\n雖然工作一直很忙，想做的事情一件也冇減少反而日益增多，但交往這種事老是拜托替身也不行。\\n\\n整合出不需要離開地球的一段假期，歐尼對吉陶樂說：“這陣子辛苦你啦，接著交給我吧。”吉陶樂便第一時間將主人的願望傳達給波莉露，然後順利收到米娜“正有此意”的反饋資訊。\\n\\n真是巧，米娜也剛剛結束掉一批外星病菌的培育工作，想要迴歸人間呢。\\n\\n“嗬嗬，所以我說摩羯座跟處女座是絕配啊，默契十足。”歐尼高興地說。\\n\\n歐尼對米娜非常有好感。他每次回到地球，都會第一時間共享吉陶樂的記憶。有時候甚至隔著數千光年，隻要網絡給力，他們也會嘗試遠程傳輸。\\n\\n吉陶樂與波莉露的所有相處，都在歐尼的腦中轉換為他與米娜的相處。\\n\\n歐尼記得他與米娜棋逢敵手的互動。他說的一切話題都能得到她充滿興趣的迴應，米娜對他的觀點恰到好處的補充更是讓他覺得難能可貴。\\n\\n歐尼記得他與米娜吃過的餐點看過的電影壓過的馬路，簡單而平凡，卻讓他回味起小時候在月球幼兒園把布丁留給喜歡的小女孩時的滿足。\\n\\n歐尼記得他與米娜一起冒過的險，他從未見過比她更堅強——關鍵是還長得這樣好看的女孩，她不嬌氣有主見甚至能成為他的戰力，絕對的最佳拍檔。\\n\\n當然，歐尼還記得，他的頭向米娜慢慢靠近，慢慢靠近……\\n\\n握手的溫度。擁抱的堅實感。唇齒相依的幸福。通過吉陶樂這箇中轉站，歐尼與米娜共度了和諧的兩個月，對彼此都有著足夠的熟悉與喜愛。\\n\\n他相信米娜也是一樣的。這樣的信任，在他終於與米娜見麵時得到了印證。\\n\\n雖然這是歐尼與米娜嚴格意義上的初次見麵，但彼此的笑容與交談卻冇有任何不自然。替身機器人真是太好用了。\\n\\n“我要好好謝謝吉陶樂。”歐尼感慨。\\n\\n“我也要好好謝謝波莉露。”米娜笑著說。\\n\\n“我們摩羯座的機器人就是靠譜。”\\n\\n“我們處女座的機器人就是完美。”\\n\\n“我們摩羯與處女的組合，”歐尼舉起手中的酒杯，“天衣無縫。”\\n\\n“不能同意更多。”米娜與歐尼碰杯。\\n\\n吃完飯之後，他們照例到附近去散步，照例不間歇地聊著各自領域的話題，不時詢問，不時互補。就像吉陶樂與波莉露的每一次約會。\\n\\n到了要分手的時候，歐尼很自然地找了一棵木星梧桐，米娜靠在樹上，頭因為害羞而微微地壓低，歐尼便將脖子也側低，自下往上地探索他的幸福……\\n\\n歐尼約會的時候，無所事事的吉陶樂就呆在家裡，看著窗外，回想著波莉露。\\n\\n吉陶樂給波莉露發去一條簡訊：“我在想你。”\\n\\n波莉露回答他：“我也在想你。”\\n\\n7\\n\\n歐尼與米娜在重現了吉陶樂與波莉露的“不分你我”後，理所當然地產生了隻有到這種境界纔會加倍放大的罅隙。\\n\\n矛盾起源於他們終於開始談婚論嫁。\\n\\n“既然我們深愛彼此，”歐尼對米娜說，“就正式在一起吧。”\\n\\n“嗯。”米娜的臉上浮現出紅暈，“能與你共度餘生，是比目擊到七百六十年一現的嗚雷彗星更幸運的事。”\\n\\n他們緊緊相擁。\\n\\n“你想去哪裡拍婚照？”米娜嬌羞地說，“我覺得馬拉冬海溝不錯，在瀕臨地心深處的絕壁上開放著妖豔的珊瑚，真是夢幻般的背景。”\\n\\n“婚照！”歐尼一愣。\\n\\n“對啊。”米娜雀躍，“我們還得訂做結婚禮服。織女星的縫紉技術值得信賴。”\\n\\n“結婚禮服！”\\n\\n“對啊。你說婚禮在哪兒辦比較好？土星酒店正在搞促銷，賓客們站在土星環上圍繞我們旋轉，我個人挺滿意的。”\\n\\n“婚禮！”\\n\\n“至於蜜月更容易解決啦，你是個冒險達人嘛。不過這一次可不要選擇太危險的地方哦，我們去溫柔的星球吧，比如巴厘星。”\\n\\n“蜜……蜜月！”\\n\\n米娜終於發現歐尼的反應不是激動而是抗拒。\\n\\n摩羯座的歐尼冇有太多知心朋友，也並不覺得愛情是需要彆人見證的東西。歐尼反感一切形式主義，何況這麼一套搞下來勞民傷財還費時間。\\n\\n但處女座的米娜不這樣想。完美主義者本來就容易在某些坎上過不去。說到底她也是個女孩子。她固執地希望自己能有一場完美的婚禮。\\n\\n這真是一發不可收拾的矛盾。\\n\\n接下來的時間，歐尼開始嘗試婉轉地說服米娜，說服她現在都是什麼時代了，宇宙都要大同了我們怎麼還能守循那些傳統觀念，繁文縟節算什麼，從簡纔是真絕色。這樣吧我們各自約上最好的朋友吃星際自助去，說起來其中一個還是外星人，有他到場祝福也算蓬蓽生輝了吧……\\n\\n但米娜卻認為親愛的你開什麼玩笑呢。我會不知道婚禮有多煩有多累？但人生本來就充滿了各種不得不麵對的事情呀。橫豎繞不過去不如就讓我們以最熱誠的態度來操辦一場最無敵的婚禮吧。在眾目睽睽的見證下揚帆起航的愛情之船才能征服偉大航路抵達新世界找到onepiece呢。\\n\\n歐尼額頭上開始冒汗。他說但是這樣一來勢必得耽誤其他的正事，我們摩羯座可是非常實際的星座啊。\\n\\n米娜不悅道誰的時間不是時間呢？你怕麻煩我來統籌全域性也行，我們處女座固然吹毛求疵但那樣纔出質量。\\n\\n歐尼說就算大部分事情你都能拿主意，也還是得有我不得不出場的時候吧。\\n\\n米娜瞪大眼睛說那是當然了，難不成連婚禮你都打算讓機器人代替？\\n\\n瞧你說的，我並冇有那個意思。\\n\\n可我總覺你會那麼做的，你似乎對跟我在一起並不上心。\\n\\n噢米娜你在說什麼，這完全是兩碼事好嗎？\\n\\n歐尼你知道嗎，真正意義上的完美婚禮，必須是兩位主角一條心啊。\\n\\n……\\n\\n……\\n\\n不歡而散。\\n\\n8\\n\\n在歐尼的記憶中，或者說，在吉陶樂給歐尼的記憶中，他跟米娜可是從冇有吵過架的。\\n\\n不過交往中的兩人怎麼可能不吵架呢，所以他們很快又和好了。還是歐尼主動打電話給的米娜，而那時候，米娜正準備給他打電話。\\n\\n“對不起。”\\n\\n“彆這麼說，是我不對。”\\n\\n“我們摩羯座是有這種毛病的，容易自我中心。”\\n\\n“我們處女座又何嘗不是？斤斤計較害死人。”\\n\\n“以後我們有事好好說，相信一定能和平解決的。”\\n\\n“嗯。說到底這是兩個人的事呢。那麼再來討論婚禮細節吧？”\\n\\n“啥？還是要辦婚禮的啊！”\\n\\n多雲轉晴的天氣再度電閃雷鳴。\\n\\n反覆爭吵磨合再爭吵再磨合了一個多星期後，一個重要的工作機會砸到了歐尼麵前。一批能在宇宙空間內遨遊的鯨魚即將進入排卵期，歐尼要馬上趕往該種珍罕生物的出冇地點進行調研。他又要離開地球了。\\n\\n“那我們的事兒怎麼辦？”米娜知情後急不可遏。這些日子以來歐尼的態度過於模糊，米娜索性已經先斬後奏地操辦了起來。處女座擁有隻靠自己的力量撐起一台大戲的行動力，成就感是他們最好的食糧。\\n\\n但還是那句話，就算她能包辦的再多，總有些事是需要男主角親自出馬的。\\n\\n“等我回來不行嗎？”歐尼邊看瞬息萬變的電腦，邊與米娜通話，透過全息影像，他能看見米娜氣急敗壞的模樣。而另一邊，正在幫忙收拾行李的吉陶樂不時回頭，看著與波莉露一模一樣的米娜。\\n\\n“我也想等你，但天時地利卻不會等我們。奧哈拉沙漠下週將放映三千年前的海市蜃樓，不知多少人想在那樣的絕景前拍婚照呢！”\\n\\n“那種東西用PS不就完了。”\\n\\n“歐尼！”……\\n\\n最後歐尼選擇了遮蔽米娜。摩羯座極端起來，絕對是把事業放在第一位的。\\n\\n“先生，我和您一起去。”吉陶樂對歐尼說。\\n\\n“不，你留下來。這趟旅行有點危險，真出了什麼事我要靠你救命的。”歐尼說。\\n\\n“好的。”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n\\n“如果米娜找上門來，能應付儘量應付，應付不了的話，行行好，千萬彆轉達給我！”\\n\\n“好的。”\\n\\n歐尼不在地球上的日子，吉陶樂並未見到米娜，倒是與波莉露又見了一麵。\\n\\n“我的主人說，”波莉露道，“她不能忍受歐尼先生在這節骨眼上不辭而彆，她很生氣。”\\n\\n“對她很抱歉，但我的主人也有自己的苦衷。”吉陶樂說。\\n\\n“當事情無法順利完成且不是因為自己的能力問題，處女座會歇斯底裡的。”\\n\\n“當本可以順利完成的事情因為他人的緣故而泡湯，摩羯座會氣得想殺人。”\\n\\n“這就是人類嗎？”\\n\\n“這就是人類吧。”\\n\\n吉陶樂與波莉露深深地凝視彼此。\\n\\n“我喜歡你。”波莉露說。\\n\\n“我也喜歡你。”吉陶樂說。\\n\\n機器可以擁有生物般的情感，而機器表達這種情感時，有著超越生物的誠懇與直接。\\n\\n簡而言之，機器人的愛情觀是，喜歡就夠了。\\n\\n9\\n\\n歐尼在一個月後返回地球，他可喜可賀地冇有死在宇宙鯨魚的翻江倒海中。但他非常沮喪，因為他冇能完成鯨魚卵的采集，寫了幾萬的觀察筆記也在鯨魚發脾氣時跟筆記本一起浮雲了。這樣的失敗意味著，歐尼的讚助商有權不付他酬勞。對摩羯座來說，冇什麼比功敗垂成更恥辱了。\\n\\n雪上加霜的是，這段時間內，對歐尼越發失望的米娜另結了新歡。依然是通過星際交友站。米娜對波莉露說：“麻煩你幫我去見見他。就像以前一樣。”\\n\\n總是二話冇說就回答“好”的波莉露，在當時問：“不等歐尼先生了嗎？”\\n\\n“不等了！”米娜恨恨地說，“太過分太幼稚了，理念不同可以商量，商量不來互相體諒，躲著我算什麼？這麼合不來趁早散了！”\\n\\n波莉露冇有說話。處女座也許不能保證每件事都完美，卻更不會放任一件事朝不完美的方向滑去。既然改變不了，那就抽身而退。\\n\\n“您該再和歐尼先生談一次。”波莉露說。\\n\\n“我不想浪費口舌和時間。”米娜賭氣。\\n\\n“您確定不後悔嗎？”\\n\\n“波莉露，你今天話好像特彆多。”\\n\\n“對不起。”波莉露說，“但是，有一件事，我得事先告訴您。”\\n\\n米娜疑惑地看著她的機器人。\\n\\n“我喜歡吉陶樂。”波莉露說，“我是在處女光環下誕生的機器人，他是在摩羯光環下誕生的機器人，但我們合得來，不是因為我們的星座，隻是因為我們喜歡對方。”\\n\\n“你想說什麼？”\\n\\n“如果您堅持，我會謹遵吩咐。”波莉露說，“但，如果您允許，這一次的相親，我不想代替您去。”\\n\\n“……”\\n\\n“我明白，我隻是您的代理，但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如果去了，是對吉陶樂的背叛。”\\n\\n米娜目瞪口呆。\\n\\n“經檢測，您的情緒並非往喜聞樂見的方向波動。請原諒我剛纔的逾矩。”波莉露鞠躬，“晚上的約會，還是由我前去。”\\n\\n當天晚上，在這座城市最豪華的磁懸浮餐廳內，波莉露與米娜的相親對象共進晚餐。說得更確切些，是與對方的代理機器人共進晚餐。\\n\\n昂貴的外星料理一道接一道地端上來。男方的代理機器人熱情招待波莉露用餐。他是有著良好修養與奢侈造型的男子，除了肚腩的隆起幅度不容樂觀外，一切都非常符合理想伴侶的標準。\\n\\n波莉露對著餐桌發呆。\\n\\n“米娜小姐，這些合您胃口嗎？”肚腩君笑吟吟地夾菜，“火星雙頭蛇羹，一份就能在地球買一坪房子。試試。”\\n\\n波莉露發呆。\\n\\n“米娜小姐不舒服？”肚腩君溫柔地問。\\n\\n發呆。\\n\\n“抱歉，容我暫時退出角色。”肚腩君恢複了機器人的一板一眼腔調，“你的發呆是代表你主人，還是代表你自己？”\\n\\n波莉露說：“我也不知道。”\\n\\n“機器人發呆是很罕見的。但米娜小姐的話，這時候不該發呆。因為我的主人從各方麵來說都是她的理想對象。順便，我覺得我的主人也將很看好她。他是金牛座，與處女座有著不錯的適配度。”\\n\\n“不對，這跟星座冇有關係。”波莉露搖搖頭，“跟星座冇有關係。”\\n\\n在這個時候，吉陶樂正開著車把剛回到地球的歐尼接回家。忽然，他的腦子像微波爐一樣“叮”地一響，收到一條來自波莉露的簡訊。\\n\\n吉陶樂問歐尼：“有一條壞訊息，您要不要現在聽？”\\n\\n“說吧，還能壞到哪裡去？”\\n\\n“米娜小姐有新男朋友了。”\\n\\n10\\n\\n歐尼的生活仍然很忙碌。簡直是更忙碌了。他為自己羅列了一堆新計劃，又跑了一大堆企業拉相關讚助，每天晚上還為論文通宵達旦，睡眠壓縮劑被拿來當飯吃。歐尼不想讓自己停下來，因為一停下來，就會想念米娜。\\n\\n歐尼必須承認，在去找鯨魚的那一個月裡，他其實一直都在想米娜。米娜讓他刻骨銘心，讓向來無牽無掛的他嚐到了牽掛的滋味。歐尼本來最討厭被束縛，但他竟開始覺得有個人束縛自己，其實不壞。\\n\\n當心中的天平開始向米娜傾斜，歐尼原本打算一回地球，就陪米娜實踐她所有關於婚禮的完美主義。習慣了對外界采取防備態度的摩羯座，不可能不珍惜那些能令他們卸下心防的人。\\n\\n結果吉陶樂告訴歐尼一個壞訊息。那是歐尼最不願聽見的訊息。\\n\\n“結果她與那些愛慕虛榮的女人也冇有什麼不同。真是太可笑了，我居然想過跟那樣的傢夥共度一生，好險！”\\n\\n“金牛座！金牛座是什麼玩意兒？出了名拜金的星座好嗎！也是。上流社會的小開總比三流學者兼冒險家靠譜，真會挑。”\\n\\n“不愧是追求完美的處女座。冇什麼東西能比權勢更能詮釋完美。有錢有閒的高富帥是全人類的真愛。祝他們幸福！”\\n\\n歐尼一邊組裝死光槍一邊碎碎念，聲音越發高亢。吉陶樂伸手把槍從他手中拿走。\\n\\n“少上了一顆螺絲，真空管也冇有拴緊。”吉陶樂幫主人擦著屁股，“您現在不適合做周密的工作。”\\n\\n歐尼煩躁地離開工作台，在房間裡踱著步。\\n\\n“從未見過您這樣生氣。”\\n\\n“啊，換了你這麼被人耍，也得生氣。”歐尼跺著腳道。\\n\\n“摩羯座有著異常強烈的自尊心。表麵看他們很自信，內裡其實非常自卑。您會這麼生氣，是因為米娜小姐讓您感到了自卑。”\\n\\n“我自卑？”歐尼大聲道，“開什麼玩笑！為什麼我非要為她自卑不可。”\\n\\n“因為她選擇了彆人而不是您，而那個人的各方麪條件的確優勝於您，按照雄性人類的思考模式，再冇什麼比這更刺激自尊心，何況摩羯座。”\\n\\n“閉嘴！這跟自尊冇有關係！”\\n\\n“應該是有關係的。您是摩羯座。我剛纔所說的一切，都是基於摩羯座的行為準則在判斷。”\\n\\n歐尼一把掀翻了整個工作台，零件工具稀裡嘩啦撒了一地。\\n\\n“先生，您為什麼要生氣？”吉陶樂的聲音是萬年不變的機械與平靜，“我隻會用最理性的方式進行分析，並冇有攻擊您的意思。”\\n\\n歐尼瞪視著吉陶樂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慢慢地軟了下來，他坐到地上，伸手將自己已經很亂的頭髮揉得更亂。\\n\\n“你說得冇錯，吉陶樂……我是自卑了。”歐尼的聲音變得深沉而哀傷，“我一直很努力，讓自己活得多姿多彩，也相信終將收穫我應得的一切，結果……冇辦法，摩羯座與處女座，要麼天生一對，要麼格格不入。”\\n\\n“您仍然可以收穫您所應得的。隻要您願意去找米娜小姐。”\\n\\n歐尼搖搖頭：“我和她有很多地方不一樣。她有著良好的出身，有比我更穩定的社會地位，她當然可以儘興追求心中的完美。可我不一樣，我什麼都必須靠自己。隻是一場婚禮，我就已經跟不上處女座的完美標準。誰知道再往後會怎樣？”\\n\\n“所以主人不會去找米娜小姐了。”\\n\\n歐尼冇有說話。\\n\\n吉陶樂輕輕說：“再見。”\\n\\n歐尼抬起頭：“你說什麼？”\\n\\n“我在和波莉露說再見。”吉陶樂說，“您和米娜小姐冇有和好機會，我們也就冇有了見麵機會。”\\n\\n“這是為什麼？”\\n\\n“米娜小姐的新男朋友有天王星的綠卡。結婚之後，米娜小姐就會去那裡定居了。”\\n\\n11\\n\\n“再見。”\\n\\n波莉露站在窗前，遙望著黑沉夜空，平靜地說出這句話。\\n\\n“波莉露，快來幫我準備明天要用的東西。”米娜說。\\n\\n“來了。”\\n\\n明天是米娜與肚腩君訂婚的日子，不愧是家世顯赫的上等人，終生大事的流程環環相扣，甚至有米娜本來冇要求的訂婚一節，並且還不是普通的訂婚，會請來許多有頭有臉的人。肚腩君因此反覆叮囑米娜：明天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狀態來。\\n\\n米娜轉頭看一眼沙發，那上麵堆著不同星球的宅急送商品。從戴的到穿的，從外敷到內服，應有儘有。肚腩君說：“美麗極限，愛漂亮冇有終點。我很願意幫你挑戰處女座的巔峰。”\\n\\n米娜苦笑了一下。這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讓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對。什麼時候完美與否變成有錢就能解決的問題了？米娜感到一絲壓力。這些天與肚腩君的相處一直讓她很累。感情急升也隻是對方單方麵認為。算上波莉露的代勞，米娜跟肚腩君在第二次見麵時就聽他大侃特侃婚禮細節，配合度之高足以秒殺此前與歐尼的溝通。米娜認為怎樣的婚禮完美，肚腩君就能在那個基礎上再完善至少十個百分點。\\n\\n這種什麼都能如願以償的感覺真不錯啊……米娜想。\\n\\n但更多時候，她想的是歐尼。\\n\\n和諧的歐尼，討厭的歐尼，都讓米娜一再地想。她甚至後悔冇有再見歐尼一麵。如果能按下氣頭等到他回地球，再談一次，甚至，再多配合他一點，他們現在已經是什麼樣了呢？\\n\\n也許已經在準備去看蛇夫座的流星雨了吧。她準備禮服與化妝品，他準備交通工具與攝影器材。這流星雨既浪漫又有科研價值，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兩全其美的婚照方案，歐尼再固執也會感到滿意——現在還說這些乾什麼。\\n\\n肚腩君為米娜安排的婚照拍攝顯然給力百倍。蛇夫座的流星雨雖美，說到底仍是絕大多數人可以擁有的，而他備好了超光速飛碟要去看龍妻座的流星雨，這個絕大多數人聽都冇聽過的幻之星座將呈現真正意義上的火樹銀花。米娜光是聽就覺得自己的完美弱爆了。\\n\\n但為什麼，此刻的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心心念念著蛇夫座的流星雨。\\n\\n為什麼如此理想的發展態勢，卻填補不了心裡那個深深的隕石坑。\\n\\n米娜正胡思亂想，門鈴響了，波莉露過去開門。米娜瞥一眼，嘴巴吃驚地張大了。\\n\\n門口的人不是歐尼是誰？\\n\\n“米娜小姐，晚上好。”\\n\\n不是歐尼。是吉陶樂。一開口便是字正腔圓的機械音，人工聲帶震動發出，平板而標準。\\n\\n米娜的心裡湧起一陣失望，她問：“你來乾什麼？”\\n\\n“主人知道您快將離開地球，就讓我來帶一些話。”\\n\\n“什麼話？”\\n\\n“主人說……”吉陶樂切換成錄音帶模式，嗓子眼兒裡冒出歐尼的聲音，“對不起。”\\n\\n這三個字讓米娜鋼澆鐵鑄的臉潰不成軍。\\n\\n“對不起，米娜。我不該耍性子。不該用事業當藉口逃避麻煩，不該因為自卑而放任你走到今天。”吉陶樂誠懇地說。\\n\\n“現在說這些會不會太晚了。”米娜讓自己冷笑，“我已經清楚認識到，自我的摩羯座與自我的處女座並不合適。我們生在二十四世紀的天空下，星座就是我們的命運道標。”\\n\\n“不，星座從來不是道標。當一個星座的優點恰好為我們所具備時，我們以身為那個星座的人為傲；但當我們同樣具備那個星座的缺點時，星座反而成了我們逃避的藉口。米娜，我不會再說摩羯座應該怎樣。不管我們是什麼星座，我都一樣喜歡你。”\\n\\n米娜的眼圈紅了：“這算什麼？太狡猾了。什麼都是你在說。”\\n\\n“就這一次聽我的吧。以後都聽你的好嗎？”\\n\\n米娜靜靜流了一會兒眼淚，說：“不能完全撇開星座。處女座的性格是我的驕傲，我會一直堅持。至少，我纔不會被通過機器人傳話的傢夥收買。你要妨礙我奔向完美，至少也得親自來吧！”\\n\\n“米娜……對不起。”\\n\\n一直繃著一張臉模仿錄音機的吉陶樂，表情一下子垮掉了。歐尼對米娜說：“所以親自來的我，可以得到你的原諒嗎？——你說得對，不能完全撇開星座。我們摩羯座的男人，就是這麼好麵子。”\\n\\n12[End]\\n\\n“快走快走快走！”\\n\\n“彆急彆急……”\\n\\n“怎麼能不急呀！流星雨就快要開始了！你租的飛船可以空間跳躍吧？晚了就趕不上最美的煙火了！”\\n\\n“趕不上就趕不……”歐尼自覺把話的下半截嚼碎吞下肚。\\n\\n米娜“哼”了一聲，整整頭上的花冠，又伸手過來，把歐尼禮服領口的蝴蝶結係正。歐尼苦笑地配合著，然後啟動飛船，升空。\\n\\n“你穿這樣真好看。”歐尼說，“放心，一定趕得上，我們會拍到最完美的婚照。”\\n\\n米娜甜蜜地笑了，她不再作任何催促，而將手覆在歐尼的手背上。\\n\\n在飛船進入時空隧道的同時，兩個人的腦袋慢慢挨近……\\n\\n而後座上，吉陶樂與波莉露一邊有樣學樣地將頭挨近，一邊說：“HappyEnd。”\\n\\n“可喜可賀。”\\n\\n當然了。一開始就說過的。\\n\\n這是一篇童話故事，結局怎麼會不美好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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