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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青年斜眼打量蘇墨，嗤笑道：“喲，哪來的窮酸，也敢管本公子的閒事？知道我是誰嗎？我爹是……”
“令尊是誰，與閣下當街失儀、欺淩弱女是兩回事。”蘇墨打斷他，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唐律疏議·雜律》有載，‘諸於街巷阡陌，無故走車馬者，笞五十；以故殺傷人者，減鬥殺傷一等。’騷擾民女，情節更重。要不要一起去京兆府衙，請法曹參軍事按律論處？”
那錦衣青年被蘇墨引經據典的一番話說得有些發懵，又見對方氣度從容，不像尋常百姓，氣焰頓時矮了三分。他身邊一個同伴湊到他耳邊低語幾句，青年臉色變了變，狠狠瞪了蘇墨一眼：“算你走運！我們走！”說罷，帶著幾個跟班悻悻離去。
圍觀人群發出低低的議論聲，漸漸散開。賣繡品的少女驚魂未定，對著蘇墨連連道謝。蘇墨溫言安慰幾句，又從袖中取出些銅錢放在少女攤上，這才轉身。
一轉身，便對上了林越的目光。
兩人都有些意外。蘇墨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恢複平靜，點了點頭：“林校書。”
“蘇大人好身手，也好口才。”林越走近，真心讚道。剛纔蘇墨援引律法、從容應對的樣子，與他平日溫吞謹慎的形象頗有不同。
“路見不平罷了。”蘇墨淡淡道，用摺扇輕輕敲了敲手心，“倒是林校書，休沐之日也來市井體察民情？”
“隨便走走。”林越看了看四周，“蘇大人若無事，可否借一步說話？”
兩人尋了處臨街茶肆的二樓雅座，要了一壺清茶。窗外是熙攘的街市，人聲隱約傳來。
“方纔那些人，蘇大人認識？”林越問。
蘇墨抿了口茶：“領頭那個，是京兆尹杜有鄰的侄兒。杜有鄰……是李相門下。”他放下茶杯，看向林越，“林校書最近在庫房，可有什麼新發現？”
話題轉得直接。林越沉吟了一下，決定透露一些：“發現河南道的問題，可能不止於河南道。漕糧、田賦、工程款，幾條線若隱若現，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但缺乏關鍵證據，更缺能將證據遞上去、並且敢接的人。”
蘇墨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崔拾遺血氣方剛，是個敢言之人，但正如我上次所說，孤卒易折。他那些投書被壓下，不足為奇。”他頓了頓，“林校書可知，禦史台裡，並非鐵板一塊。”
林越心中一動：“蘇大人指的是？”
“侍禦史魏明，魏大人。”蘇墨緩緩道，“他是張曲江公（張九齡）舊部，為人剛正，早年因直言觸怒李相，被明升暗降，閒置多年。但他資曆老，門生故舊仍在禦史台，且……他對漕運、財政之事，向來關注。”
魏明？林越在記憶裡搜尋這個名字。張九齡是開元賢相，主張改革，與李林甫政見不合被排擠罷相。他的舊部，天然就與李林甫一黨存在隔閡。
“魏大人會願意插手此事？”林越問。
“未必願意主動招惹麻煩。”蘇墨道，“但若是有確鑿的證據送到他麵前，事關國計民生，以他的性子，未必能視而不見。關鍵在於，證據要足夠紮實，遞送的方式要足夠……巧妙。”
“巧妙？”
蘇墨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推到林越麵前。“這是我近日整理舊檔時，偶然看到的一份抄錄。天寶三載，朝廷曾撥付一筆專款，用於整治汴河險工，工程由將作監負責，但驗收文書上，時任將作監丞的簽名，與同期其他公文上的筆跡，似乎有些微差異。當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
林越展開紙張，上麵是兩處簽名的臨摹對比。他仔細看去，果然，筆畫走勢、用力習慣，存在不易察覺的區彆。如果這是真的，就意味著工程驗收可能被做了手腳，那筆專款的下落就成了問題。而將作監，同樣在李林甫的勢力影響範圍內。
這份“偶然”看到的東西，太關鍵了。林越抬頭，深深看了蘇墨一眼。這絕不是偶然。
“蘇大人為何幫我？”林越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蘇墨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繁華的街市，聲音有些飄忽：“我蘇氏祖訓，有‘經世濟民’四字。我讀書入仕，亦懷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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