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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寶七載，長安。
寅時剛過，林越就醒了。不是被報曉的鼓聲吵醒，而是生物鐘。他盯著頭頂陌生的青布帳子發了會兒呆，才慢慢坐起身。窗外還是墨黑一片，隻有遠處皇城方向隱約透出幾點宮燈的微光，像懸在夜幕上的星子。
他披上那件青色官袍——從七品校書郎的官袍，料子不算頂好，袖口已經有些磨損。穿衣服時，指尖觸到腰間那塊溫潤的玉佩，上麵刻著一個“越”字。這是原身的東西，也是他如今唯一的身份憑證。穿越來三個月了，他依然會時不時摸一摸這塊玉，確認自己不是在做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三個月前，他還是個政治學研究生，熬夜趕論文時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大唐天寶年間一個同名同姓的年輕官員。父母早亡，家世清白，科舉中第後靠著還算不錯的文章，在秘書省謀了個校書郎的差事，負責整理典籍、校對文書。不高不低，剛好夠在長安活下去。
林越點亮油燈，從床頭的木匣裡取出幾卷文書。這是昨天從秘書監領回來的差事，要覈對一批地方呈報的戶籍冊。他翻開最上麵一卷，是河南道某縣的記錄。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墨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田畝數不對……”他喃喃自語，手指點著其中幾行，“開元二十八年清丈時還有良田四百頃，這纔過去不到十年，怎麼就剩兩百頃不到了？消失的田去哪了？”
他習慣性地想找支鉛筆在紙上演算，手伸出去卻隻摸到冰涼的硯台。歎了口氣，他研墨鋪紙，用毛筆在空白處寫下幾個數字，又畫了簡單的圖表。墨跡在宣紙上暈開，線條歪歪扭扭，遠不如鋼筆順手。最後，他鬼使神差地在圖表旁邊寫了個英文單詞：Corruption。
寫完他就後悔了，趕緊用墨塗掉。這要是被人看見，解釋不清。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四更天了。林越吹熄燈，和衣躺回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些數字——土地兼併的速度、流民數量的增長、邊鎮軍費的開支……這些分散在各類文書裡的資訊，在他這個學過政治經濟學、看過《資治通鑒》的現代人眼裡，拚湊出的是一幅再清晰不過的圖景：盛世之下，危機四伏。
而最大的危機，他知道，那個叫安祿山的胡人將領，此刻正在範陽厲兵秣馬。距離那場將大唐拖入深淵的叛亂，還有不到八年。
“八年……”林越盯著帳頂，手心有些出汗。他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是他這三個月憑記憶斷斷續續寫下的“天寶大事記”。字跡潦草，有些地方用了簡筆甚至拚音，隻有他自己能看懂。
冊子的最後一頁，他用毛筆重重寫了四個字：能做點什麼？
這個問題他問了自己很多遍。一個從七品的小官，無權無勢，連上朝的資格都冇有，憑什麼去改變曆史的走向？憑那點現代知識？在等級森嚴、關係盤根錯節的唐代官場，那些關於“製度設計”“權力製衡”的理論，說出來恐怕隻會被人當成瘋子。
可要是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安史之亂髮生，看著長安陷落，百姓流離，文明浩劫……他做不到。至少，他得試試。
窗外漸漸泛白，坊門開啟的沉重聲響從遠處傳來。新的一天開始了。林越收起冊子，整理好官袍，推門走了出去。晨風帶著初春的寒意，吹在臉上讓人清醒。他深吸一口氣，混入街上漸漸多起來的人流，朝著皇城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但他有種預感，這看似平靜的日常，就快要被打破了。
秘書省的公廨裡瀰漫著陳年紙張和墨錠混合的氣味。林越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開著一卷剛送來的《禦史台監察錄副》。這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整理、抄錄各衙門送來的非機密文書，歸檔備查。
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格子。同僚們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打哈欠，還有的乾脆伏案假寐——校書郎這差事清閒，隻要按時完成分內的抄寫校對，便無人過問。
林越卻看得很仔細。這卷錄副記錄的是去歲禦史台對地方官員的彈劾與覈查情況。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樁關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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