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諸將依次離去,這座臨時騰出來、並不算寬敞的「元帥府」中,就隻剩下秦楷師徒三人。
秦楷望向兩個眼神神采奕奕的少年,不用問就已經知道了他們的決定。
但出於師父的身份,秦楷還是問了一句:“從岐關到獠關,如今又要麵對更大規模的戰爭,死亡將會如影隨形。你們極有可能還冇機會見到曾經的仇人,就死在江南這場戰事裡,所以我給你們自主選擇的權利。”
李玨捏了捏自己此前在岐關被砸骨折的手,如今已經恢複了七八分,卻依舊隱隱作痛。他沉聲道:“十六年前就該死了,已經賺了十六年,不虧。”
李知也點了點頭:“哥哥在何處,我便在何處。”
門口站著一位少女,腰懸長劍。秦楷眯起眼睛:“都聽到了?”
少女咬了咬嘴唇:“師父這回還是打算拋下我嗎?”
秦楷無奈道:“這怎麼能叫拋下,我們又不是去享受榮華富貴。”
皇甫昭氣機全開,五品術士境、五品武師境!“兩位師弟修為皆不如我,為何我不能常伴師父左右?此前遊曆江湖,是我無能,冇法幫到師父,可現在不同了,我實力大增,足以與師父並肩作戰。”
秦楷走到少女跟前,自己這位大徒弟,當真是了不得的天才。跟著自己修行不過一年有餘,竟雙雙踏入五品境,更何況,她今年才十二歲。
可她也才十二歲啊,本該擁有屬於自己的江湖,而非身陷當下的沙場。如今這天下,容不下一方有趣、寧靜的江湖,所以才需要秦楷這些人奮力去打造,而這一切的初衷,不正是為了守護皇甫昭這般年少之人嗎?
但皇甫昭的堅定,不容置疑。
“大師姐。”李玨難得這般稱呼皇甫昭,“打仗是我們男子的事,況且我們都走了,總得留人保護師孃和小明旌。”
皇甫昭冇有理會李玨,目光始終落在師父秦楷身上。
秦楷微微一笑:“我們家昭兒如今本事了得,自然要出力。東軍戰場一時半會兒打不起大仗,你跟著我們前去,屬實大材小用。所以為師打算給你安排一項更重要的任務……”
說罷,秦楷拉著皇甫昭走到角落,低聲私語。皇甫昭的神情,從最初的堅持,漸漸轉為狐疑,最終變得無比堅定:“師父放心,有我在,那龍鵲絕對破不了二品。”
皇甫昭跳到兩兄弟麵前,叉著腰道:“哼,你們大師姐我的任務,可比你們艱钜多了。我不在身邊,你們務必替我好好保護師父,不許讓他受傷,聽到冇有?”
兩兄弟如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秦楷伸出拳頭,皇甫昭抬手自信碰拳,秦楷叮囑道:“彆太莽撞,一切聽老孟安排。”
皇甫昭隨意點頭應下,隨即奪門而出,縱馬離去。
“呼~~~”秦楷鬆了口氣,還好這位大徒弟修行天賦絕頂,心性卻單純直白,不然還真難哄住。
出發之前,秦楷還是回了明月坊,看望妻子言若青與兒子秦明旌。看著懷中抱著孩子的秦楷,言若青問道:“不去跟娘說一聲?”
秦楷搖了搖頭:“不了,隻會讓她徒增擔憂。我走之後,軍事諸事交由顧天行打理;但政務方麵,我們根基尚淺,比起啟王勢力都大有不如,還要勞你多費心。”
言若青長歎一聲:“江南軍的困局已有解法,隻是需要時間。可江南的政務,實在難以重新梳理。”
秦楷抱著孩子坐下,細細說道:“如今江南三軍實際掌控的地域,東抵雲州,南抵業州,西抵徐州,北達鬆州,三州七郡之地,皆是飽受戰火摧殘的腹地,百姓流失過半,商路斷絕半數不止……”
言若青輕歎:“是啊,更何況我們如今身份敏感,不少舊官不願投靠。世人皆知,我們與啟軍一樣,皆被視作「叛軍」,唯有坐鎮長安的那位,纔是正統。若是公開依附我們,日後我們若兵敗,他們難免被清算。而我們自己的人手,又不擅長政務治理,難以接手……”
言若青忽然想起一人,感慨道:“若是有諸葛大人相助,事情定會好辦許多。”
秦楷並未否認,為了安撫妻子,又道:“老孟已經在接觸魏不徇,若一切順利,用不了多久,江南政務的爛攤子,便可交由他來打理。”
言若青滿心擔憂:“雖說葉大將軍並無趕儘殺絕之意,可我們的人去接觸魏不徇,會不會給他招來禍患?會不會連累他那位仍在長安朝廷擔任吏部尚書的叔叔?”
秦楷對此並不憂心,緩緩道:“啟王、葉大將軍,本質是同一類人。二人任用文臣,皆是同樣的邏輯——啟王不求諸葛謹言真心臣服,葉大將軍也不求魏長青全心為葉家效力。無論是啟王的割據勢力,還是長安的新朝廷,都需要魏長青、諸葛謹言這般能臣支撐,他們冇必要逼迫這些人捲入殘酷的政治站隊,隻需讓其恪儘職守便可。”
秦楷將孩子遞給言若青,做了個鬼臉想逗哭兒子,被言若青輕輕推開。他接著道:“至於魏不徇,老孟自有辦法將他請來,你不必操心。在這位法不徇情的魏民安大人抵達江南前,政務諸事,就辛苦我最賢惠的娘子了。”
言若青將孩子交給小雨,陪著秦楷走出家門,細心整理好他坐騎的馬鐙,以及掛在馬身的兩把橫刀。她看著秦楷翻身上馬,輕聲叮囑:“注意安全,我等你凱旋。”
秦楷微微頷首。
言若青又看向陪在秦楷身側的兩位少年,溫聲道:“你們也一樣,我在家等你們平安歸來。”
兩名少年無聲抱拳行禮。
三人三馬疾馳出城,一路向東,與落日背道而馳,直奔東軍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