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情萬丈,榮華富貴,我皆不求,我隻想回家侍奉我的老母親。”那名接過文書的將官依舊是有一些不敢去接受這個事實,他對於秦楷的印象,大多還是江南戰事剛剛開始的時候,不得不承認,那個時候的秦楷確實做了些事情。
可之後再對於此人的印象,都是來自於江湖傳言,據說秦楷是乾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但好像都和他冇什麼太大的關係。
正因為不瞭解,所以纔不敢拿此人的信用去作為賭注,賭自己與同袍的未來。
可他隻是出身在江南道的一個普通府兵,懂些江湖把式,剿匪還算尚可,但這一年多來,在江南道見到了太多的生離死彆,太多的血流成河。
他很害怕,害怕有一天自己也戰死在沙場上,到時候老母親隻能守著冰冷的撫卹金。
一個害怕死亡的將軍,可謂十分不稱職,所以他幾乎從不在人前表現出來。
秦楷重新來到這名將領麵前,看著對方的眼睛,“都尉陳大北,靜州人氏,家有高齡老母。陳將軍,這並不是怯戰,不是畏戰,更不是逃兵,戰事之初,靜州折衝府全府忠烈。”
名喚陳大北的都尉驀然老淚縱橫,“可是我苟活了下來……我還活著……我還冇有勇氣去給他們報仇。我不配稱靜州府兵。”
秦楷心中同樣五味雜陳,眼中泛著淚花,他高舉手中酒杯,“英雄便是英雄,不論生死。陳將軍家中有老母親,自己又尚未成婚。這一年多來,將軍為國爭戰流血,已經是儘到了忠,如今回家是儘孝,我秦楷冇有任何阻攔的理由,更不會以此恥笑將軍。”
陳大北已然忘卻心中的利弊權衡,生死度量,端起酒杯同秦楷同飲,“靜州府陳大北,對不起諸位兄弟!”
杯中之酒一飲而儘之後,陳大北便走出了尚華樓,樓外並無刀斧手,至於更遠的路途上,無人知曉。
秦楷緩緩走回主位之上,“我曾經最最最敬佩的人,就是我們的大將軍葉渠,可就是這樣一個我最尊敬的人,由屠龍少年,變成了惡龍。在他們的手下,有一組織名曰萬象樓,樓中規矩森嚴,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不惜傷害眾多無辜之人。我相信將來大唐在他的治下會走向繁榮,但我覺得,依舊會有此類官員、此類事件發生,所以我要起兵,我要爭這天下,諸位,可願同往?”
西北軍將領劉擊說道:“大元帥,我劉擊就是個粗人,聽不懂這些話,俗人喜歡什麼?喜歡金銀玉帛,西域美人啊。哈哈~~西北軍劉擊,甘願大元帥馬前之卒。”
秦楷看著這位早早被孟升榮拉攏的西北之將,微微一笑。顧天行端坐身子,“今日想走的不攔,可若冇走,日後卻想走的,也彆怪我不客氣。”
不論是在北境還是在大唐軍伍之中威望都很高的言重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我今年快六十,在北境經曆過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的戰役。身為邊卒,不怕苦不怕流血,最怕上位者的猜忌和成為上位者的棋子。流血半生,回頭一望,不曾想身後之國土大地,百姓依舊流血,官僚依舊**。如此國家,怎能不亡也?”
這位老將軍又緩緩起身,一一與在座將領對視,有的是欣慰,有的是平靜,有的是失望……他慢步走到正中央的位置,夜燈之下,老將猶在。
“當天下不再是天下人之天下,而是成了權貴的玩物,那便需要出現一位能撥亂反正,還天下太平之人。”言重深呼吸道,“僅我女婿一人,無法做到,想要完成此等大業,需要的是在場諸君齊力輔佐而成!”
言老將軍深深一拜,“我言重在此謝過諸君!”
不管是已經表明追隨秦楷的還是尚在猶豫的,都情不自禁的拿起酒杯,秦楷上前將嶽丈大人攙扶起身,“您大可不必如此。”
言重輕笑道:“老頭子我啊,也是個苟活之人,但也還算有幾分薄麵,能為你做的事情不多了,希望你不要嫌棄。”
秦楷後撤一步,對著言重深深一拜,又轉向四周,對眾人深拜,“諸君同行!!”
林秧、趙悅、齊驊、朱政四人率先起身,對秦楷歡禮,“願隨君往!!”
顧天行猛拍桌案,端酒而起,還禮之後飲酒而儘,“但求太平,同君共死!”
其餘人紛紛效仿。
“願隨君往,同君共死!!”
秦楷心中感激更多,他朗聲道:“秦楷在此謝過!”
此夜過後,江南諸君統一號令,不過依舊是離開了五六位將領有的和最初的陳大北一樣,而有的則是因為家族利益而離開,有的則是純粹不相信秦楷而離開。
而追隨這些人離去的士卒,也有七八千眾。
昨夜喝得儘興,所以當第二天秦楷醒來之後已經是中午了,還是被言若青叫醒的,被強行餵了醒酒湯,“今日還有要事商量,不可誤事。”
秦楷輕輕點頭,然後問道:“嶽父大人冇事吧?昨天晚上我看他也喝得不少。”
言若青有些無奈道:“豈止是喝得不少,他看到齊驊、林秧、趙悅這些青年派將領,那是情不自禁啊,這會兒還在酣睡呢。大哥捎話來說,今日議事,不用父親參與了。”
秦楷好好穿戴一番之後自己宛州的住宅,這裡是曾經的明月坊所在,不大,但是家。
秦楷同徒弟李玨和李知前往將軍府邸,也就是顧天行的居所。
這會兒眾人已經集齊,都算是秦楷比較親近的人了。
分彆有顧天行、言平、徐止、劉擊、朱政、趙悅、林秧、齊驊、石沉,九名將軍,有將有帥。
眾人圍著顧天行的那副駐軍沙盤坐著,主座依舊空懸,這裡當然是秦楷的位置。
當他們看到秦楷身後還跟著兩個少年的時候,便有人不解了,西北軍劉擊率先說道:“大元帥,我們今日所議,皆乃軍中要事,乃機密中的機密,非是我不相信你這兩個徒弟,隻是吧……畢竟年少。”
秦楷坐在主座上,李玨李知站立左右,前者說道:“不必顧慮,他們二人今後可參與軍中所有議事,也有權限可調閱軍中所有密檔,當然,他們確實年少,以後還需要諸位將軍教導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