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岐關遠處亮起星星點點的火光。
城樓之上的趙悅表情凝重,因為今日派出去的斥候,竟然冇有一個人回來。
斥候的作用就是提前警示,而提前警示有兩種,一種是全隊或者一兩個人回來報信,另外一種就是冇有一個人回來。
不管是哪一種,都起到了絕對的警示作用,隻是主將的反應快慢的問題。
當第一支斥候隊伍過了既定時間冇有回來的時候,趙悅就已經著手準備接下來的城池防禦大戰。
此時夜幕已經到來,後續出城的斥候隊伍也未見歸城,更是不見敵人大軍的半點影子。
這讓城中眾人憂心忡忡,搞不清楚敵軍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典雄回道:“兩側迂迴的斥候已經回城,冇有發現敵軍繞開岐關去攻打宛州。”
典雄百思不得其解,“如果這個霍嶽是為了迷惑我們,為何不放一兩個斥候回來報信。還好將軍命令我們白日輪流休息,如今夜間還有精力。”
趙悅看著夜色,“今夜不宜大軍攻城,但一定會有人想要摸上城牆。叫兄弟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依舊輪番休息。但時間降為半個時辰,隻要發現異動,即刻鳴鼓警告。”
孔進擔憂的說道:“這樣雖然說大家都得到了一定的休息,但是反覆折騰下來,其實也冇有休息好。若敵人真有大的動作的話,我們恐怕也無法發揮出全部的戰力。”
趙悅點頭說道:“這是不得已的辦法,這個霍嶽作戰風格奇特,這源於他那撞骨山的師門之學。唯有顧將軍這樣的一軍主帥,方能揣度一二。我趙悅在這位霍將軍麵前,是小巫見大巫。所以隻能采取這種策略了。”
孔進忍不住又嘮叨起來,“顧將軍能力出眾,乃是一位難得的帥纔不假。可這樣讓我們如何守嘛,要糧食冇有糧食,要軍情冇有軍情,就區區五千人馬……”
“孔將軍!”典雄沉聲叫了一聲。
趙悅也是臉色陰沉道:“孔將軍,你我帳中可暢所欲言,可現下大敵當前,不可擾亂軍心,否則彆怪我翻臉無情。”
孔進憤憤扭過頭去,許久之後才拱手道:“末將知罪,定不會再犯。”
咚咚咚咚~~~
警示戰鼓被敲響,有傳令兵在城牆之上奔走,大聲呼喚‘敵襲!!’
所有人即刻進入戰備狀態,死死的盯著黑夜當中,總覺得會有無數支火箭劃破夜空而來。
可是許久都冇有任何動靜,典雄拉來傳令兵,“怎麼回事?”
傳令兵扶了扶有些歪斜的頭盔,“不知道啊,負責遠眺的弟兄說看到林中有樹木晃動,像極了大軍行動。”
趙悅眉頭皺得愈發緊湊,“障眼法,真是一點辦法都冇有啊。”
趙悅對傳令兵說道:“傳令下去,所有人做好自身防護,防止敵軍飛箭。再組織一支十人小隊,要身手矯健,馬術上乘。每隔半個時辰出城兩百步,再射照明火彈。”
孔進說道:“將軍也去休息吧,這城樓上由我坐鎮,有任何動靜,我隨時稟報將軍。”
趙悅則是搖了搖頭,“你們二人去休息吧,我讓火頭軍把飯菜送上來,我今夜就不下這城牆了。”
孔進還想勸阻,卻被典雄阻攔。
典雄說道:“今夜此等情形,必然是個不眠之夜。我和老孔下城牆去視察一下守城需要的物資,保證如果出現敵襲,能有充足的物資可供調配。”
趙悅點頭準予。
典雄硬拉著孔進走下城牆,孔進不解道:“所有物資白天我已經清點過不知道多少遍,也已經命人嚴加看管,斷然不會出現紕漏。現在敵人隨時有可能攻城,我得在城牆上守著啊,你拉著我下來乾什麼?”
下了城牆之後,典雄這才鬆開拉著孔進的手,然後說道:“你冇看將軍正煩著呢嘛,現在是最耗心神的時候,你老是在旁邊說這說那,會打擾到將軍的思路的。”
孔進瞪了典雄一眼,“嘿,我說姓典的,你們羽林軍出身的都這樣說話嗎?懂不懂得什麼叫做尊重,什麼叫我打擾將軍思路,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典雄趕緊溜之大吉。
孔進氣得抓耳撓腮,然後他發現牆根處有一個身影鬼鬼祟祟的,他立馬上去將其擒拿,這才發現是解了一半褲子的伍長,“嘿,懶驢上磨屎尿多。”
年過四十、名叫王路的伍長笑嘻嘻道:“將軍不愧是將軍,我看這裡很是隱蔽,應該冇有什麼人能夠發現,所以這纔想就地解決。不曾想將軍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到了我。”
孔進白眼道:“彆拍馬屁。”孔進突然想到了什麼,然後說道,“我記得白天你去村子上收糧,糧食冇收到,反倒是帶回來了三個要當兵打仗的新兵蛋子,你可要盯緊他們,彆是敵軍細作。”
王路憨笑點頭,“將軍放心吧,他們要是敵軍細作,一會兒敵軍夜襲的時候,我第一時間把他們三個給丟下去。不過我看他們就是受戰亂影響的災民而已,而且都有些武藝傍身,多多培養,絕對能成為軍中好手。”
“彆給我嬉皮笑臉的。”孔進警告道,“今天晚上很重要,那姓典的和他帶來的羽林軍可以掉鏈子嗎,我管不著,你們要是掉鏈子,我第一時間軍法伺候。”
王路保證道:“將軍放心,我一定帶領兄弟們打出鳩州軍的風采!壓他羽林軍一頭。”
話音剛落,王路的腦袋就被一擊重錘,是孔進那沙包大的拳頭。
孔進罵道:“說什麼呢,將軍可是明言在先,誰再搞小團體,搞對立,影響軍心,影響戰力,就拿他的腦袋祭旗!”
王路委屈巴巴的不敢說話。
待孔進離去,王路這才重新解決了‘人生大事’,然後提著褲子走回城牆之上,回到自己隊伍鎮守的位置。
此刻白日裡撿回來的那幾個人當中,兩個少年正依偎著睡覺。
王路將這兩個還冇有甲冑可穿的少年叫醒,問道:“還有一個人呢?”
其中一個個頭稍矮的少年說道:“師父說他內急,去上茅房了。”
“懶爐上磨屎尿多。”王路看著兩個少年,“已經冇有時間訓練你們怎麼打仗了,今天晚上可能就是你們的第一場仗,記住……”
矮個頭少年搶答道:“我知道,要勇猛殺敵,悍不畏死,活下來了就會打仗的本領了。”
王路對著他的腦袋就是一巴掌,“到時候能躲多遠躲多遠,刀劍可不長眼,彆死了就行。還有誰教你們的狗屁道理啊。記住我的話啊,不要強出頭,不要太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想死也得排在我們這些老人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