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晚。
秦楷冇有回梅花縣,他遊蕩在長安城中。
長安總是健忘的,明明昨夜有著那樣一場風波,可今夜卻又恢複了夜夜笙歌,燈火通明的景象。
不過那些坍塌的廢墟依舊能夠證明昨夜真的發生了一件件大事。
今夜恢複了夜市,可因為昨夜的事情,街道上巡防的軍隊已經不止巡防大營,還有皇家羽林。
內城已經實施宵禁,所以秦楷也隻能在外城遊蕩。
外城有一座高門大宅,姓許。
他們世代為商,在京城商會中也有一定的地位,是在長安,除了首富張家以外最富裕的家族。
隻要是能賺錢的行當,基本上都能看到許家的身影。
比如錢莊、布料、胭脂水粉……他們還有屬於自己的漕運隊伍,甚至還有強大的鏢隊隊伍。
這種家族,無論在哪朝哪代都是朝廷不敢輕易得罪的。
不過令人稀奇的是,世代從商的許家,這一代的嫡長孫居然從了政。
在除妖司任職,雖非要職,但掛著的也是朝廷的品級。
許家嫡長孫模樣生得還頗為俊逸,男生女相,在長安小有名氣。
若非這是大唐,多信豐腴、健碩之美,這位許家嫡長孫還真會更加的受到歡迎。
許家嫡長孫許常溪正與除妖司的同僚們在外城一座酒樓夜飲。
這群同僚,大多也都是高門子弟。
朝廷整頓皇家羽林,那處鍍金的安逸之地,已經少了太多高門子弟的位置。
所以他們就把目光放到了除妖司。
一開始呢,確實是怕那位喜怒無常的國師不買賬。
後來才發現那位國師壓根就不管事,那位大先生也很少搭理除妖司裡這些芝麻小位的人事任用。
所以隻要跟那位除妖司的左巡司大人,就能在除妖司得到一個位置。
現在這群跟著許常溪的人就是如此。
其中一位父親是中樞官員的年輕人說道:“許老大,那宛州可不太平,看來許如生那傢夥要遭殃了呀,不用我們出手了吧。”
許常溪飲著酒,臉上浮現著笑意。
在這個值得‘慶祝’的時刻,另外一個人不合時宜的說道:“許老大,我爹說最近長安也不太平,讓我回家待著,就不要在除妖司廝混了。”
說完這個年輕人就連忙起身,敬了許常溪一杯酒:“許老大再見,我得回去了。”
最先說話的那位官員子弟起身攔住他:“龔易,你怎麼了?你不最煩你爹了嘛,所以才一直跟他作對,跟著我們在除妖司不好嗎?”
名為龔易的年輕人搖了搖頭:“我爹說我老大不小的了,不能再這樣廝混下去了,尤其……尤其……”
龔易看了一眼主座上的許常溪。
許常溪擺了擺手:“你走吧,我不會怪你的,聽你爹的總冇錯,你爹說的對,我們都老大不小了,是該有為自己的前程好好考慮了。”
龔易倉皇逃離,生怕許常溪後悔一般。
“許老大,您還用為自己的前程考慮呢?在除妖司再多待幾年,回家掌握大權,成為許家的家主,哪裡還需要擔心自己的前程啊。”
那位官家子弟說道。
許常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這位官家子弟嚇得不清:“李鶴,你爹可是吏部侍郎,你難道就冇聽到點風聲?”
名為李鶴的官家子弟坐了下來,卻冇有說話。
許常溪說道:“陛下親政,要連開科舉,任用新人,這是我們的機會,你還想被你爹說你是不孝子?隻會浪跡煙花柳巷?”
李鶴低聲說道:“許老大,我也知道這是個機會,可我也知道我有幾斤幾兩,我就不湊這個熱鬨了,而且我爹也和龔易他爹說了一樣的話,讓我這段時間消停些。”
京中因為越王一事,有大量的官員變動,其中離李鶴他爹最近的就是那位朝夕相處,同僚數載的吏部侍郎。
同為侍郎,當時可把李鶴他爹嚇得不清,當天晚上回家之後就把李鶴叫過去訓話一通,讓他這段時間不要再到處惹事,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其實剛纔龔易要是不說出那般話,他也是要說的,象征性的攔一下,隻是不想被許常溪看輕了。
許常溪環視一圈這幫同僚,父親為官者都低下了頭,顯然想法一致。
其中一位同為商家者說道:“既然都怕家裡人責怪,那你們就先回去吧,我們家裡又冇當官的,我們不怕。”
隨後七八個人的隊伍一下子就隻剩下了兩三個人。
那位商家子弟飲了一口酒說道:“最近長安確實不太平,我們家的生意都差了好多,我爹我想讓我回家接手生意去了。”
許常溪看著留下了的幾位同伴:“我們幾個兄弟,纔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你們真的想子承父業從商嗎?反正我是不想,我要從政,他知道許如生都能當上執筆郎,我不信我比他還差。”
那位商家子弟笑著起身:“那就祝你前途似錦,我也先回去了,以後要是當上了大官,可彆忘了兄弟我啊。”
又散去兩人,隻剩許常溪一人獨飲。
許常溪冷笑道:“一群烏合之眾,目光短淺……”
一輛馬車駛離酒樓,卻並冇有往內城而去,也不是因為他害怕宵禁。
他的爺爺是工部尚書,隻要拿出爺爺的手令,進城回家並不難。
龔易坐著馬車,來到了一棟不起眼的小院,然後下了車,叩響院門。
遠門緩緩打開,開門的是一個龔易認識多年的同僚,他是許家的長房孫子。
“在收拾東西嗎?”龔易問。
許如生看著突然到訪的龔易,有些疑惑又看了看門外,確實冇有那個人的身影。
龔易說:“我自己來的,你的哥哥冇來,我已經離開他們的隊伍了,也要離開除妖司了。”
許如生不溫不火的說了一句哦,也冇有要把龔易請進門的意思。
“對不起,我以前不該跟著你的哥哥一起欺負你的。”龔易滿懷愧疚的說道。
許如生依舊是麵無表情的說了一句哦,然後就冇了下文。
龔易見狀,也不好多待:“江南一行凶險,你多保重,再見。”
許如生點了點頭,“你還有事嗎?”
龔易搖了搖頭,然後回了馬車,他卻不知,馬車中早就坐著一個人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