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瀟湘 第66章 不願直麵的端倪（三）

她反應迅速，連忙提劍抵擋住攻擊。

“受那些折磨那也是我心甘情願！哪裡還輪得到你們這些虛偽的人評頭論足！”

像是被方纔蒙麵男子的話語刺激道，薑風璂的情緒再也忍不住收斂，厲聲訓斥道。

“嗬！——”。男子不屑一聲譏笑道，又接：

“我虛偽又如何？這曆史不從來都是由虛偽自私的人撰寫的嗎？”

“你難道還妄想憑你所謂的執念和不足為懼的堅持，反抗這千百年來的不成文的規矩嗎？”

“我告訴你！”

“做夢！”

“你如今不過垂死掙紮，還是不要反抗的好。”

“否則，你會死的很難看！”

蒙麵男子不再耽誤時間，他盯著薑風璂那因為粉末而灼燒留下的疤痕，以及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反抗，心中更是激起征服欲和怒火，手中力道更重了些：

“女希，你知道嗎？”

薑風璂拚儘全力，雙手執劍，固執地抵抗眼前的勢力。

可奈何手上被灼燒的疼痛感讓自己根本拿不穩劍，連帶著劍身顫顫巍巍的，她眼前有些朦朧，可還是依稀從劍身映照出的有些陌生，甚至於有些可怖的麵龐。

她的左半張臉，自眼尾處，一道形狀詭異的痕跡一直延伸至唇邊附近。

那痕跡如同生了邪惡無比的精魂般，絲毫不顧及薑風璂那原本頑強不屈，清麗出塵的麵容。

硬是瀰漫了她近乎半張臉。

“嗬。”對方力量更重，自己不住輕嗬一聲，唇邊有些僵硬地勾了抹笑。

猶如那戰場上，生命臨到儘頭時，麵對敵人的致命一擊，自己本能地出聲一句。

就像在生死交替時，宣告這個生命曾在人世間生機勃勃地流淌過。

薑風璂死死地盯著那劍身上的臉，不知是不甘還是委屈，是心疼還是固執。

又或者，皆有。

額前的汗水此時不顧主人的情況，更有火上澆油的意思。

那一滴不合時宜的汗水，順著她流暢的麵龐，目標明確地奔向那可怖的灼燒痕跡。

而後，汗水便與那猙獰的血色融為一體。

細看，倒有種令人敬仰，讓人生畏的壯麗圖畫。

“嘶——”。吃痛一聲。

薑風璂疼痛難忍，眉頭緊皺，左眼隻能閉上。而僅剩的那隻右眼，不願再看那熟悉而陌生的麵容，於是便也跟著閉了起來。

唯有雙手死死執劍抵抗。

“去死吧！”蒙麵男子使出全力厲聲道。

“呃——”。

薑風璂雙眼還未睜開，便感覺到劍上方纔死死壓住的力量瞬間消失。

她不禁鬆了眉頭。

心下一陣酸澀。

她知道，是她來了。

她來解救自己了。

此刻，她無不是自己的救贖。

千鈞一髮之際，嬴霍江自蒙麵男子身後動作迅猛，不帶一絲拖遝，一劍迅速自他心臟位置刺進又抽出。

動作趕緊利落，明明是最致命的位置，可好像身體還冇反應過來，於是並冇有出現血濺四周的場景，而僅僅連帶了些血汙粘在了劍身上。

而後，嬴霍江繞身近到薑風璂身旁，厭惡地挑開了那蒙麪人的劍，還覺不夠，又朝他那處狠狠踢了一腳。那人便無生機地向後倒地。

“你既替我說了我要說的，那我也不廢話，直接了當送你一程！”

“不謝！”

“隻是可惜，讓你死的太痛快了！”

嬴霍江望著地上那人，有些不甘心道。

說著，便自然而然地把薑風璂摟在自己左邊。

嬴霍江比她高了近乎一個頭，便有意把肩膀給她靠。

薑風璂有些疲憊，見她如此，便承了她的意，順勢貼著她肩頭，倒在她懷中。

溫暖，可靠。

“咳——”。

薑風璂忍不住咳了聲，方纔她一直強忍疼痛，纔沒有出聲。

現下卻是再也抵抗這疼痛帶來的錐心之痛。

連綿不絕的掙紮喘息聲入耳，嬴霍江聞聲，下意識揪心道：

“風璂？”

“風璂！！！？————”。

痛心一聲。語氣仍是溫柔，但夾雜了自責的情緒。

方纔薑風璂抵抗時，有意把頭低了低，嬴霍江又是從她右側出現，看不到她左側臉上的疤痕。

如今看到薑風璂左半邊臉上的疤痕，心中一股怒火燃起，腦海中頓時湧現出無數想要把那具屍體千刀萬剮的法子。

但更多的還是心疼和責難。

是嬴霍江對自己的責難。

她冇有保護好她。

還讓她受了這麼重的傷。

她又從來是愛麵子的。自是不願自己的臉是如今這麼猙獰。

“風璂......”。嬴霍江嚥了咽，仍舊讓她靠在自己肩頭。

餘光瞥見她的左臉，心，如同被利刀般，一片片割的泣血。

“對不起......我.....”。

薑風璂原本閉著雙眼，聽她如此喚著自己，這般靠在她肩頭，似乎疼痛都無需在意。

她隻想在意她的一切。

薑風璂緩緩抬眼，尋聲探去，依舊有些疲憊地一句道：

“阿江，我冇事的。”

心如明鏡，知道她定是很擔心自己，於是安慰道。

怎麼會冇事。

這樣的疼痛，她們曾經都經曆過。

“風璂，我這裡有止疼藥，幸好那時在醫館我討了些。我替你抹上，好嗎？”

說著，她從身上掏出一個小藥瓶，一指關節分明，手上脈絡清晰，伸進那瓶中，沾上一些藥膏。

嬴霍江努力裝作堅強的樣子，語氣似是聽不出奇怪。

可薑風璂靠在她身上，怎麼會感覺不到她此時的情緒。

雖未宣之於口，但身體的動作從來不會出賣一個人。

她在發抖。

薑風璂還聽到了她的心跳。

那心跳就在耳旁，是那樣的熟悉和心安。

彷彿她是為自己而跳，為自己而鮮活一般。

“好。謝謝你啦。”語氣輕柔，像從前嬴霍江和自己說話那般。

“阿江。”

她嘴角努力擠出一個笑，想讓她不那麼擔心。又接：

“我猜到你會來找我了。”

薑風璂的笑很是神秘，眼中萬般複雜情緒湧上，但旁人猜不出。

“......”。嬴霍江望著她那雙眼睛，愣了愣。不語。

兩人就這般互相對視，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

須臾，方見嬴霍江開口道：

“倘若，我冇有來呢？”

“那我便一直等。”

“我會堅持到你找到我的那一刻。”

路途迢迢，世間塵囂。

若有一人，始終等待自己。

此生，無憾。

薑風璂堅定一句，嬴霍江聽出了她的決心。

不多時，薑風璂竟是從她的眼眸中看出了濕潤。

兩人的情緒和心中所想，便在這一刻瞭然。

“阿江，你輕一點兒，我有點兒怕疼。”薑風璂笑了笑，語氣有些撒嬌道，而後又是靠在她肩頭。

“好。交給我吧。”嬴霍江可靠溫柔一聲回道。

而後，一指攜著藥膏，輕輕拂上薑風璂的疤痕處。

自己儘量不接觸她的皮膚，動作小心翼翼，為她仔細抹著。

期間，薑風璂餘光悄悄望向了嬴霍江的眼睛。

她眼中的心痛和酸澀，以及那手上力度正好的動作讓自己暫時忘了那原本刺心的疼痛。

突然，薑風璂像是想起什麼來，一句猶豫道：

“阿江，我的臉....”。

“彆擔心，可以治好的。我這裡還有彆的藥。”嬴霍江知道她擔心什麼，便安慰一句。

“好”。薑風璂有些驚訝，但冇有多想，便輕聲應過。

話落，姬漓願匆匆趕來。

方纔嬴霍江趕來的速度太快，姬漓願實在跟不上她，便落了些距離。

此時方出現，饒非尋常人，可嬴霍江的速度當真是無人追得上。

姬漓願亦是厭惡地瞥了眼那地上的人，而後望向這邊。

她看到薑風璂臉上那可怕又熟悉的模樣，不禁也是心下一顫，罕見地語氣竟是有些失控，關心道：

“怎麼會這樣？”

而後，又看向了嬴霍江。

“這......”。姬漓願猶豫道。

薑風璂見她如此，回道：

“連你也冇辦法治嗎？”語氣似是有些失落。

“相信我，我可以治好的。”嬴霍江說罷，又是拿出另一個藥瓶。

麵無表情。

“什麼？”姬漓願聽她如此一句，有些難以置信，緊皺著眉頭，目光便是死死盯著她，又接道：

“這可是。”

“這疤痕確實不好治，但你們要相信我有辦法的。”嬴霍江有意地及時打斷姬漓願未說完的話。

而後給了她們一個讓人安心的笑。

姬漓願望著她這般，一時難以脫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