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瀟湘 第53章 江南離人遇

山高水闊，走走停停，不知覺蜀地之事已是幾個多月前的記憶。

從最開始的各懷心思，到如今大家相識相知，同行一路，至今已有近一年光景。

雖然相遇顯得有點莫名其妙且令人心生疑惑，但幸運的是她們彼此心靈相通、配合默契，誰也不曾過多追問。

歲月更替，冬去春來，冰霜漸少，春天迴歸大地，草木已然復甦。

旅途頗為順利，四人仍然乘坐著馬車，抵達江南之境。

"到了。”

“前麵便是當地的傾心鎮了。前路未知，各位客官還請保重啊。"

最前麵的車伕停下馬車，語重心長道。

"好，多謝師傅了。"

薑風璂客氣地回答道，隨後與嬴霍江一同下了車。

經過漫長跋涉，四人終於到達目的地。

簡短交談幾句之後，向車伕道了彆。

眼前呈現出小橋流水的景象，抬頭望去，宛如一幅水墨的畫卷，滿是閒適與寧靜之感。

抬眼，小鎮的入口旁擺了塊兒不起眼的木牌子：

“江南傾心，與離人遇”——傾心鎮

琢磨片刻，上麵不知道是誰用毛筆簡單畫了幾筆，便顯出了山水之形，手藝拿捏得恰到好處。

“傾心鎮？還挺直白的名字，不過倒也浪漫。”

華陽淮漢打趣了一聲，隨意地看了眼薑風璂，冇讓她發現。

街邊的叫賣聲不絕於耳，來來往往的人們有的匆匆趕路不曾停留，有的留戀於此，皆是駐足。

“走一走看一看啊，新出爐的蜜糕，大夥兒快來嘗一嘗啊！這口味隻做一次，錯過了可就冇有機會了！後悔遺憾可來不及啊！~”前麵一個糕點鋪的女老闆熱情吆喝著。

“走麼，去瞧瞧嘍，從前聽彆人說江南的口味大多是甜口的，來都來了，不好好嚐嚐豈不可惜？”

華陽淮漢聞到了甜香味兒，不禁提議道。

“我去買吧，上次都讓你破費了。”

大家都冇異議，很是隨心，見華陽淮漢正要去買，嬴霍江似是想到了什麼，於是先一步攔住了他。

“沒關係，你不用.....”。華陽淮漢道。

還冇等說完，嬴霍江留給他一個淺笑便過去排隊了。

“......”。華陽淮漢愣了愣。

不一會兒，便見著嬴霍江捧了四個精緻的包裹。

“嗯，嚐嚐怎麼樣？”

隻見嬴霍江臉上帶了些淺淺的溫柔笑意，先遞給了薑風璂一份。

“謝謝阿江了。”

薑風璂也是笑意瑩瑩地接過。

因為圖案很是好看，便拿在手上打量了一番，並未急著拆開。

嬴霍江的目光對上姬漓願，彷彿她剛剛一直看著自己，期待著什麼似的。

不過嬴霍江裝作冇看見，眼神下意識有些閃躲，也遞給她了一份。

“你不喜歡太甜的，我囑咐老闆少放了些糖，應該會合你的口味。”嬴霍江語氣平淡一句道。

姬漓願右手接過，迎麵便是撲鼻的清雅茶香，但是並不嗆人，輕輕一嗅，很是舒心。

她依舊是柔媚的哼笑了一聲：

“嗯——，阿江有心了。”

“阿江”二字她語氣稍稍語氣重了些，似是故意強調似的。

話一出口，嬴霍江便知她又是故意地想要挑起情緒。不由得渾身又有些肉麻，但是無法，也習慣了，簡單給她一個眼神便不再與她糾纏。

見她如此，姬漓願好似方心滿意足，這纔打開手上的包裹吃了起來。

“諾，這個是你的。”

到了華陽淮漢，嬴霍江語氣有些生硬，似乎看著蠻不在意。不過是她裝的。

“我還以為冇有我的份呢。”華陽淮漢看著她，依舊打趣一聲。

怎麼可能冇有，方纔嬴霍江都去買了，要是不買他的那份顯得嬴霍江多冇禮貌。

華陽淮漢當然知道她不會那樣做，但他就是想要耍個嘴皮。

“哦？你要是不想吃也行。”

嬴霍江話音剛剛落，四人旁邊兒就走過一人像是屠夫，身後拉了一車的豬，不時還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

車上的豬不知是有靈性還是聞到這邊糕點的香味，竟是一致地瞅向了這邊，準確來說是嬴霍江手上的包裹。

此刻倒頗有種要和華陽淮漢搶食的模樣。

“我扔給那些牲畜也是可以的。”

順著他的話，嬴霍江也是莫名想和他鬨上一嘴。

“誒——，彆彆彆，光看著這包裹就精緻的不得了，肯定口味也是上乘，丟給它們確實有點兒暴殄天物了啊。”

華陽淮漢見她二話不說就要丟包裹過去，趕忙止住了嬴霍江，從她手上接了過去。

“都這麼久了，你還和當初見麵一樣，那時還說要取我性命。”

華陽淮漢忽地提起了之前和嬴霍江碰麵的景象，不禁一陣皺眉感慨道。

不過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隻是吐槽一句便不再提了。

“哼！”

嬴霍江挑了挑眉頭似是不以為然，倒是瞧著有些得意，而後便轉身去到了薑風璂身邊。

華陽淮漢拿著包裹，見那些豬仍舊瞅著自己這邊，忽地一句：

“我的嘍！”

像是故意給它們炫耀一般，提著手上左右晃了晃，便留給它們瀟灑一個轉身。

很是瀟灑，很是幼稚。

他捨不得把包裹拆的破碎不堪，便有些小心翼翼，有點難拆。

待打開了最後一個封層，裡麵是兩塊兒糕點整齊地壘放在一起。

“......”。

華陽淮漢有些吃驚，冇記錯的話，方纔看到姬漓願拆開，她的裡麵隻有一個。

但是這份裡麵確是兩塊兒，他不由得怔了一怔。

嬴霍江和薑風璂她們已經在前麵走得有些遠了，華陽淮漢愣在了原地，想要說什麼，但也許距離太遠，所以也冇有追過去問個清楚。

他呆呆地拿起一塊兒，咬了一口，嗯，味道不淡，是自己喜歡的甜口的。

一口下去，很是滿足，不自覺嘴邊笑了笑。

他抬頭遠遠看了看，嬴霍江正和薑風璂說著什麼，看著很是開心。

想起那時方進入中原之境，四人在城外的客棧吃飯，薑風璂問大家的忌口，自己說喜歡偏甜口的，其實那時他也是無心一句，冇料到嬴霍江竟是會記在了心裡。

內心不知作何滋味，所有情緒僅僅彙聚成了雲淡風輕的一句：

“謝謝。”

冇人聽到，除了他自己。

原地愣了許久，若是再不跟上就要走遠了。

注意到華陽淮漢還冇有跟上來，薑風璂轉身喊了句：

“華陽淮漢你快點兒跟著！這裡人多，可彆走散了！”

語氣有些微慍，聽著像是真的怕他會不見蹤影。

“噢，來了來了！”

聽見薑風璂的聲音，華陽淮漢笑了笑，便小跑跟了過去。

“你打開嚐嚐看怎麼樣？”嬴霍江在身旁問了問。

薑風璂眼神應過輕笑一聲，有點兒乖巧地打開糕點。

裡麵是一塊兒奶白色的方形糕點，上麵還零零散散撒了些細碎的像是桂花花瓣，兩人看了一會兒，薑風璂便嚐了一小口。

“味道如何？”

嬴霍江有些試探的語氣問道。

猶豫了片刻，薑風璂想了想，道：

“嗯....還不”，話還冇說完，嬴霍江便接了話。

“那你再嚐嚐這個？還帶了一點鹹鹹的口味。”

見薑風璂有些遲鈍，嬴霍江便明瞭其意，解了自己的糕點便拿給她。

兩人眼神交彙，糕點還拿在嬴霍江的手上。

薑風璂也不見外，扶上她的手，臉便輕輕湊了過去。

見薑風璂扶著，嬴霍江悄悄挪了腳步，離得更近了些。

她的氣息縈繞在周圍，不自覺周圍的聲音都被遮蔽掉了。

隻有兩顆溫熱的心臟跳動，以及薑風璂細小的咀嚼聲音。

嬴霍江比薑風璂要稍微高些，她低眉淺嘗的模樣溫柔極了，從髮絲到雙唇，都落在自己眼裡。

很是心動。

這一幕說到底其實還是有些曖昧。

華陽淮漢和姬漓願也是靜靜地看著，各有心思，卻是誰也不曾言語。

“嗯！這個好吃，口味更豐富一些。”薑風璂一口咬下，不過隻是嚐了一點。

味道是真的不錯。薑風璂不算很喜歡甜的，但是有的話也會吃。除非遇到萬裡挑一口味很是獨特的，會多嘗幾口，通常自己不太會主動買。

“哈哈，兩個口味不一樣，不過都挺好吃的。”似是想到什麼，薑風璂轉了話鋒接道。

嬴霍江那份原本是她給自己買的，方纔說那話好像自己有意要和她“搶”一樣。

怕她讓給自己，所以解釋道。

不過最後意料之中，那份還是給了自己。

“你吃這個吧，我挺喜歡吃甜的，這個有點鹹，我吃不習慣。”嬴霍江看著一本正經地和她說道。

話落，見薑風璂冇有拒絕的意思，也明白她其實是喜歡自己這份的，所以遞給了她，把她手上原本那塊兒拿了去。

薑風璂那塊兒已經是咬了一口的，嬴霍江看了看，淺淺笑了笑，也不嫌棄見外，拿著就吃了起來。

“.......”。薑風璂見她如此，心裡莫名說不上的情緒，見她吃的認真，便也不搭話，隻是和她一般仔細品嚐起來。

飲食上，她們都不是喜甜的人，不過此刻的糕點嘗著倒是要比平常吃到的美味多了。

甜到了心裡去。

姬漓願在旁邊見狀，不忍勾了勾唇輕笑了一聲，不過聲音很小，冇讓她們發現。

江南的建築獨具一格，很有一番韻味在其中。

走了許久，到了一處亭廊便靠在欄杆旁，依著河邊坐了下來。

看著河中過往的船隻，華陽淮漢不禁道：

“你們瞧那些船隻上的人，真是風雅，美景美人在此，當真是逍遙自在。”

順著他的聲音，薑風璂她們皆是看了過去，大多數的船上都是一男一女，麵帶笑容，看著很是愜意。

薑風璂聽出了他語氣中的羨慕和渴望，心中有了一絲悸動，但僅僅一絲，不多。

忽地想起了一些曾經在薑氏城的片段：

零零散散，好像自己喝醉了酒，有人趕走了那些圖謀不軌的人，有人拉著自己離開風月樓，後來因為喝的昏昏沉沉，記得不太清楚。

好像是有個人因為擔心，抱著自己去休息，還叫來了郎中……記憶有些模糊，不太確定真假。

自己也冇敢對上他的目光，有意不去和他對視，隻是假裝看著那些來往的行船，偶爾餘光會瞥到他，但裝作冇什麼事。

華陽淮漢像是懂了她的想法，按往常，他可能會直盯著薑風璂，但他此刻並冇有。

好像是和薑風璂兩人默契配合好了似的，皆是不願直接看著，隻是餘光偶有交彙，一個裝作不在意的淺笑便算作迴應。

“客官，您要的酒和飯菜好了。”忽地一聲，依舊是習慣了的話語，小二上齊了菜。

客氣謝過後便開動了。

薑風璂內心慶幸還好這頓飯要的菜不多，主要是一條醋魚，還有幾盤涼菜。

姬漓願可能是不太習慣這邊的口味，加上她的食量本就不多，因此這餐也隻是象征性地動了幾次筷子。

華陽淮漢則是一直喝著酒，不時看著來來往往的船隻，準確來說是船上的人。

這頓飯誰也冇說話，雖不尷尬，但像她們幾個心思細膩的人怎會體會不出其中的意味。

“......”。

嬴霍江見薑風璂一直在吃，也不說話。瞧她眼神有些飄忽，肯定是有心事的，看著不停在夾菜，其實每次都夾得不多。

吃的累了，許是有些渴了，又見到華陽淮漢一直冇有瞅著這邊，便拿起了他放在一旁的那壺酒，給自己也倒了杯。

一杯飲儘，酒杯卻仍停在嘴邊，薑風璂發著呆出了神，就這麼舉了一會兒。

“這江南的景色引人沉醉倒也不稀奇，不成想連這酒杯獨特，也能讓人心醉神迷呢。”

姬漓願見薑風璂和華陽淮漢都心不在焉，而嬴霍江不知何緣由也冇有說話。

於是自己便笑了笑，忍不住柔媚一聲，似是有些調侃道。

話落，假裝喝了喝酒。

兩人聽見她的聲音，皆是回過神來。

原本二人應該都是想看向姬漓願的，不成想，下意識的舉動讓二人先是對視一眼，而後纔有些不捨地移開了。

酒杯哪有什麼不同，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聽了姬漓願的話，華陽淮漢不敢去猜薑風璂此時的心思，但他確實是有某種期待的。

不論從前，現在，還是將來，一直都有。

嬴霍江這次出奇地冇有開口，彷彿靜待著什麼。不一會兒方道：

“春序正中，江南會有花朝節，現下趕個正巧，我們去看看麼？”

明顯是轉了話題，緩解氛圍，大家也都聽得出來。

不過自然，給了台階，便一起下。

“好哇，那一起去看看嘍。”薑風璂收回了思緒，一笑便應過嬴霍江。

話落，起身便跟著嬴霍江去往人群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