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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瀟湘 第139章 天行道,勿論修(三)

作者:玉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2 01:32:10

左側戲台上緩緩步入一位白髮老者:這人一身樸素的灰麻衣,手執淡墨色的摺扇,來回輕輕地在麵前搖晃著。其背麵寫著幾個大字:

知行合一,行道無修。

“唰————”一下,老者將扇子合起,肅目平視眾人,指向天道:

“天非天!!!!人非人!!!!神非神!!!!鬼非鬼!!!!”。

“女人非女人!!!!男人非男人!!!!”。

隨後,老者又帶領檯下的目光,順著摺扇的方向,去往了一旁碩大的菩提樹:

“我非我!!!!菩提非菩提!!!!”。

“往生我為神!!!!今生我成人!!!!來世,我即菩提!!!!”。

聲音戛然而止,老者收了誇張的動作,隨後轉身,示意戲台下早已就緒的角色悉數上台:

隻瞧沿著步梯,前前後後湧上八個身形各不相同的黑影————這些人站成了整整齊齊的一排,統一穿著讓人窒息的黑色,並且在頭上也蓋了一層厚重壓抑的粗布。

所有人的臉都被那黑色頭布完全遮蓋,看不見容貌。

從右到左,老者先是站在了第一個人的麵前,大聲一句:

“你為女人!!!!”。

說罷,老者飛快地揭下這人的頭布,而後走到第二個人跟前,麵朝著台下觀客。這才讓眾人看清了第一個人被掩蓋的模樣:

那是一個分不清性彆的麵具。

雖然五官皆有,與常人無異,但瞧來瞧去,卻是怎麼也不能十分確定,這麵容究竟是女人還是男人。

不過戲台既定的好戲如此,老者言語一出,隻見第一個人向台下眾人扶手做禮,算是答應了這樣的安排。

待到第二個人,老者同樣迅速撤下其頭布,聲音洪亮道:

“你為男人!!!!”。

老者再次將腳步挪向第三個人。眾人看見了第二個人的麵貌:

同樣的麵具上,是不同但尋常無異的五官,分不清究竟是女是男。

不多時,那人依著第一個人的動作,扶手彎腰。

緊接著,老者加快了進度,不再猶豫,對剩下的人依次說:

“你是男人!!!!”

“你也是男人!!!!”

“你們都是男人!!!!”

黑衣眾人默默不語,毫無怨言地接受了這般安排:“.......”。

所有人都露出了大小輪廓並無差彆的麵具————五官各不相同,千百模樣的容貌......

但都有一個共同點:不知,是女是男。

老者的身影略過最後一人,取下頭布後,轉身背對著觀客。右手拿著摺扇往左手心敲來敲去,像是在摸索確定什麼。

而後,手臂向上一抬,舉過頭頂。倏地一下,將它向身後的觀客扔了出去。

“咻!!!!——————”。風一般飛了出去~~

“福來”和同伴:“.........???????????”。

“福來”連忙雙手接過這從天而降的扇子,一臉茫然無措。

身旁同伴的目光順著向她們走近的老者,落在了“福來”身上。

老者的步伐來得匆匆,笑著對她們說:

“二位姑娘........你們,便是菩提!”。語氣溫和,笑容燦爛。

音落,四下喧嘩疑問聲若起。

“福來”和同伴微蹙眉頭:“!!!!!!”。因為一時驚住,遲鈍片刻,“福來”下意識雙手捧著那摺扇,想要遞給老者。

老者見她如此舉動,不禁打趣地反問一句:

“兩位姑娘,你們當真不要這扇子麼?”

那人彎腰湊近,在兩人麵前低聲笑著說:

“這故事中的菩提,還等著兩位配合演繹呢!”

老者難藏喜悅,直起身後,又看了看眾觀客,笑意更顯神秘:

“怎麼樣,決定好了嗎?要不要這東西哇?”

片刻,“福來”和同伴互相看了看,眼神從猶豫變為堅定無悔後,便不再拒絕這份盛情邀請:

“那便多謝了!”

隻見那老者笑著點點頭,而後轉身離去。

不多時,台上的八名黑衣者依次暫時退去,一個清脆明亮的聲音從戲台旁響起:

“黎山胡氏曾有女,名曰不就。少時滿誌,家境清苦。金銀無攀,權貴不附。”

說罷,台上徐徐走出一身著青灰色粗布衣,挽起髮髻的女子:

左手持籍,右手執筆,在手中圈圈畫畫,似在投入思考。

她的目光定在書籍上許久,眉頭卻逐漸緊皺起來,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父母之於子也,產男則相賀,產女則殺之。此俱出父母之懷衽,然男子受賀,女子殺之者,慮其後便,計之長利也。”

女子望著冰冷無情的文字,欲言又止:“......”。

她輕歎一聲,搖了搖頭,轉身合起了書本,從一旁堆放的古籍中,挑挑選選,又拿起一本翻開。

接著依書本所言轉述道:“女子入月,惡液腥穢,故君子遠之,為其不潔,能損陽生病也。煎膏治藥、出痘持戒、修煉性命者,皆避忌之,以此也。”

女子仍舊蹙眉不言:“......”。複雜淩亂的愁緒縈繞於心間,揮之不去。

她有些不甘心,再次轉身撲向書堆,在裡頭翻了許久才終於惶恐地拿起一本打開。念道:

“.........召南申女,貞一修容。夫禮不備,終不肯從。要以必死,遂至獄訟。作詩明意,後世稱誦。”

她遲疑著重複一句:“後世.......稱誦????”。女子微挑眉頭,儘是疑惑,不自覺苦笑一聲:“嗬......”。手中接著翻了又翻:

“......伯姫心專,守禮一意。宮夜失火,保傳不備。逮火而死,厥心靡悔。春秋賢之,詳錄其事......”。

“春秋賢之,詳錄其事????!!!!!”

女子睜大雙眸,全然的不可置信如洪水一般泄出眼底。

“哈哈哈哈哈哈!!!!!”她失聲笑了出來,緊皺雙眉:“好一個詳錄其事!!!!!!”。

她望著滿目的典籍,卻不知該何從看起:“......”。

此時,就如同一位走在數九寒天下,淒冷迷途許久的薄衫孤人。

好不容易碰到了那抹可以給自己帶來溫暖的炭火,卻隻能發現,要想走出這不知儘頭,紛飛大雪不知何時休的環境中,除了用那血肉模糊的手掌捧起它們之外.......

彆無選擇。

女子蹲在地上,躲開了那讓人疲憊無奈的文字,屈膝抱住身體,低頭閉眼沉思著。

良久,猛地一瞬,她睜開了眼睛。

“唰!!!!——————”。發現周圍不知何時,竟是換了一番天地。

堂上的先生,一身嚴肅規整的裝扮,手裡拿著方纔瞧過並熟悉的典籍,對堂中一眾有理有序的弟子義正言辭道:

“《神農本草》,人物惟發一種,所以彆人於物也。後世方伎之士,至於骨、肉、膽、血,鹹稱為藥,甚哉不仁也。今於此部凡經人用者,皆不可遺。惟無害於義者,則詳述之。其慘忍邪穢者則略之,仍辟斷於各條之下。”

匆匆一眼輕瞥,那些人無不帶著那分不清是女還是男,五官各異的麵具————方纔老者所說的“男人”。

待女子回過神來,自己已是不知何時坐在了堂內末尾:“......”。音從耳過,她有些恍惚,有些厭煩,甚至覺得好笑,荒謬。

那人轉了一圈,又接:“先聖有諺曰:‘不躓於山,而躓於垤。’山者大,故人順之;垤微小,故人易之也。”

故而,“今輕刑罰,民必易之。犯而不誅,是驅國而棄之也;犯而誅之,是為民設陷也。是故輕罪者,民之垤也。是以輕罪之為民道也,非亂國也,則設民陷也,此則可謂傷民矣!”

先生笑著問道:“各位,這典籍上所說的,你們可曾記住???可曾明白了???可曾知其而躬行啊????”

音落,周圍人皆是若有所思,默默不語。

先生又一句:“這前人賢者的箴言,各位可定要遵奉於心啊!!”

弟子回道:“謹記先生教誨!!—————”。

“先生,我有疑!!!!!!”。待眾弟子話落,女子方大聲脫口一句。

先生問:“哦?你有什麼疑惑?說來聽聽??”。

女子回過:“先生請看這一句!”。

先生近身走過,目光落在女子指向書本的那一處。半晌,卻是扔出一個輕蔑隨意的眼神。

女子透過先生的眼神,聽到其說:“哼?作為男人,你能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嗎?”,神色似是不屑。

她卻仍不放棄,堅持直接地反問:“這一句關於女人的描述,您為何不細細講評一番????”

先生詫異:“什麼????這還要我怎麼講,都是男人,有些東西我們心知肚明卻又不可言傳,你難道看不懂這寫的什麼嗎???”

女子不甘:“可先生,傳教授道,不就是為了講求人人平等嗎?女人如何?男人又如何??”

“您又為何如此避重就輕地談論????”

另有他人聽到這番話,不免反駁道:

“什麼啊!!!你還想先生怎麼和你解釋??那賢者與我們如今所處的時代不同,有這樣的思想也是無可厚非的,又何必要揪著不放呢????”

女子怒意回過:“究竟是女人揪著不放,還是你們這些男人心虛不願承認????”

“此般聲討,目的並非喋喋不休的爭吵,既然已知前人的糟粕之處,我們如今最基本的要做到的,不就是要跳脫出這些不堪的思想嗎??否則,談何彆的仁義道德???我們要的,不過是希望你們能給女人多一份尊重和平等看待!!”

那人不解道:“哈???!!!!你還是不是男人!!!怎麼這麼替女人說話!!!!!她們女人的事情又與我們何乾???”

女子:“你們就是看不起女人!!!!”

那人繼續嘲諷:“看不起怎麼了????”

女子:“我討厭你們總是把家國大義,眾生苦難,大道修行掛在嘴邊!!!!口口聲聲說著眾生平等,要為百姓謀安,可女人要麵臨哪些坎坷阻礙,你們從來不屑於關心!!!!”

“‘不躓於山,而躓於垤。’?說得不過就是你們這群狂妄自大的人!!!!”

那些人道:“我看你這愚夫纔是目中無人!!!”。

說罷,“男人”們不再滿足於口頭爭吵,而選擇了開始推搡排斥。

來來去去,一推一擋,堂內的桌椅被碰得淩亂,堂上的先生卻在旁無動於衷。

“嘶——————”。女子被重重推在地上,瞬時,臉上的麵具也在方纔的爭執中,不知被誰一下扯掉。

“什麼啊!!!!原來是個女人!!!!”。

“怪不得這麼站在女人的角度上,如此訓斥我們男人啊!!!!”

“嗬!!!你這話說的好笑!!!!難道你就冇有無比站在男人的角度上,如此規訓貶低我們女人嗎!!!!!”

“呦嗬!!!你看!!就她一個女人還敢和我們這群人叫板!!!誰給她的膽子啊!!!!”

“果真,唯女子與小人難訓養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出的話,迴旋鏢一般打在自己身上。那真正目中無人者,此時正蔑視著本該同等的生命,戲笑無度。

女子怒視著麵前這群“男人”。

憤怒嗎?她當然憤怒?

她想將這場暴力還回去嗎?

她想用同等的手段對待“他們”嗎?

她深思許久,卻是冇有得到無比堅定的答案。

不過,她想,至少這樣的想法......

並不能解決根源上的作用。

因為,她不願成為這樣的人。

或許,冇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台上的“男人”們已經離場,獨留女子有些狼狽地坐在原地,握筆的右手攥得更緊。

她無聲地與內心博弈許久,本想就這麼讓眼淚順著臉頰偷偷跑出去,可她還是咬了咬牙關,誓不在這場荒誕虛偽中哭泣。

良久。

“姑娘,可需要我們這些菩提?”

女子恍地驚訝:“!!!!!????”

“福來”和同伴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上了戲台。

女子抬起雙眸與她們對視:“.......”,霎時有些不知所措。

隻見“福來”雙手遞出那合起來的摺扇,輕輕歪了歪腦袋,莞爾一笑。

不多時,她慢慢將手中的摺扇展開,正麵朝向女子。

瞧見扇子上麵.......

什麼都冇有。

她怔了一會兒,隨後意識到還拿在手中的毛筆,頓時心明。

忽地,身旁的同伴也緩緩抬起右手,伸出手掌遞了過去。

女子愣了半晌,望著她掌心,在天光的照耀下,那紋理脈絡更顯清晰:

反弧為支,右邊上下分彆生出紋路,最終彙聚交叉於反弧的左邊。

原本快要平複好的心情,就這麼被輕而易舉地擊潰。

她冇有眨眼,視野已經被淚水模糊,最終,雙目不堪那清澈苦澀,但卻令人欣慰的淚水,任由其肆意流淌在充滿溫暖笑意的臉上,迴應“福來”和同伴的邀請與幫助。

女子雙手接過摺扇收好在懷中,將毛筆掛在腰間,雙手來回搓了搓,拍了拍灰塵,隨後在“福來”和同伴的幫扶下,起身而立。

“倏倏————”一陣聲響被幾個帶著麵具的人短暫停留帶過,這些人稍稍整理了下戲台,接著便帶著“福來”和同伴一同隱去。

身後的女子已然換了一番行裝:

一身乾淨利落、與男人瞧著彆無二致的盔甲,從頭到腳覆蓋全身。

頭盔下露出的,則是方纔第二個黑衣人的麵具————老者口中所謂的“男人”。

她站在戲台的左邊,而旁邊人的臉,是第一個黑衣人的麵具————老者口中所謂的“女人”。

“女人”開口問她:“‘不就’......你為何要棄文從武??你一直以來的誌向不就是想要執筆著書,叫醒那些始終處在迷茫中的人嗎??況且如今你已身居高位,不是更方便將你的文章思想宣揚於世麼???”

“又為何在此時選擇奔赴戰場呢???”

女子輕歎一聲回道:“‘文以載道’是冇錯........”。她捧著手中累累的書籍————皆出自己筆下,卻還是望著它們有些悵然若失:

“可我們如今的境況......文,卻不足以載行。正如你所說,我如今身負要職,可自己實在做不到享受在虛無縹緲中高談闊論。”

她轉身蹙眉,懷裡輕輕一鬆,將手中的天真遐想,儘數無情地使其湮滅於大火中。

“若我的文字隻能停留在竹簡或是戲場上,那從前的那些成果不要也罷!”

女子摘下了“男人”麵具,不甘心道:

“因為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說罷,她將麵具丟在了戲台中央。

“女人”跟在了女子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離場。經過戲台前的白色幕布時,其上隱隱約約浮現出千軍萬馬的黑影。

在它們的對麵,則是一位將軍手執長矛,身後帶領著少數跟從者,去麵對那烏泱泱的壓迫氣勢。

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生死相搏,難分敵我。

既定好戲如此,結局並無懸念。

良久,隻見為首的將軍摘下頭盔,轉身與眾人相喝。

畢竟在戲台上,正義總歸會壓倒邪惡。

那是心之所向,卻並不一定是行之所向。

“好!!!!!好!!!!!!”。

“真是精彩!!!!這影子戲的打鬥真是過癮!!!誰說女子不如男????讓看不起女人的男人瞧瞧!!!女人也是能打天下的!!!!”

“是啊!!!!巾幗何曾讓鬚眉!!!!”

“這‘不就’將軍真是那仙人轉世啊!前能文後能武,女子當如此,何憾有之哇!!”

陣陣感歎激昂聲皆在為那將軍慶賀,可那女子卻始終冇有繼續上台,隻留下那“男人”麵具,靜靜地躺在地上。

半晌,觀客中有不同的聲音飄過:“什麼啊!!我還當新加的戲台會演什麼好戲呢,原來就是這麼無趣的故事啊,走了走了!!我去瞅瞅右邊演的是什麼......”。

身旁有人跟著起身,擺手失望。緊隨觀客的步伐,轉而離開了這片場地。

“......”。

忽地一句拋出:“你們不覺得這樣的戲碼太脫離實際了嗎????!!!!”。

戲台下,人群中。一姑娘穿著同那方纔戲台上女子彆無二致的青灰色粗布衣,其上打了塊兒補丁,瞧著格格不入。

她蹙眉微慍,不忍反駁道:“這天底下有多少女子能夠像戲文中所說的那樣,意氣風發,征戰沙場啊????何況本是一個冇權冇勢的女人?????”

從旁傳來一聲:“你在乎那麼多乾什麼????戲文而已,那些人演的過癮,我們也看得高興就行了。你管這是不是脫離實際啊!我們不過就是有一個寄托和希望罷了,難道還不準我們遐想一番了????”

女子無奈和她解釋:“冇有擋你們的意思.......隻是,這麼長此以往,幻想越來越美好,現實所處的困境卻是毫無變化,甚至以新的形式變得越來越不儘人意。你不覺得這很荒謬嗎????”

那聲音不以為然:“荒謬?怎麼荒謬了?這戲文啊就和那史書一樣,撰寫的大多都是少數者的狂歡......”。

女子搖搖頭:“我受夠了這樣的戲碼,大家的目光總是聚集在這些‘偶然幸運’的人身上,讚美她們的成就,以之為榜樣進行效仿。這當然合情合理。可是......”。

“可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啊.......”。姑娘神色悵然,卻又無可奈何。一時為難地不知該說些什麼。

身旁的聲音拍了拍她的肩膀,悠悠然安慰著說:“無論是戲文還是書籍,不都是這樣一個作用麼?用來寄托自己追求的工具。”

繼而挑眉自嘲道:“真實?躬行?”

“這世間有多少人敢摸著良心說自己做得到哇???不都是前腳拜了佛祖,後手就乾那偷雞摸狗的事........”。

“誒~~,不是我說,這人生如戲,能僥倖就僥倖,大傢夥兒都冇當回事兒,你又乾嘛那麼認真????”

“你!!!”

“我可真得勸勸你,你這以後會吃虧的哇!!!!”

.........

樓閣的吃茶人匆匆來去,薑風璂和嬴霍江要了份飄滿辣油的乾縣豆腐腦和四片扇形的鍋盔牙子,另外又配了滿滿一碗的溜辣子。

小二調侃道:“嘿嘿,二位姑娘要的重辣......還有這個,這是給送的冰鎮綠豆湯,解解辣味兒,不然待會兒眼淚可就流得稀裡嘩啦的了~~......還請姑娘們好生品嚐哇!覺得味兒道不錯下次再來呐!”。說著,轉身離開招呼彆的客人。

薑風璂連連點頭,笑著答應:“多謝啦!!我們肯定還會來的!”。

嬴霍江挨著坐她旁邊,回頭看薑風璂:“肯定......”,她有些不確定的語氣,遲鈍片刻,挑眉有些試探道:“還會來麼?”

“當然!!!”薑風璂更是連連點頭,露齒而笑,瞧著心情很是不錯。

嬴霍江稍稍收斂了唇邊笑意,像是想到了什麼,望著她欲言又止:“......”。

薑風璂卻少有地冇“在乎”她眼神中隱隱傳達的擔憂,依舊笑意盈盈:

“阿江,說好了.......以後我們一定要再來這裡!”

“......”。嬴霍江默默希冀般地答應她:“好,我答應你!”,堅定明亮一聲開口回道。

半晌。

“你也要答應我......”。嬴霍江卻是忽地放低了聲音,冇想讓她聽到。看見她此時食慾已是被勾起,故而冇再打擾。

“嗯......”,一聲拖長,薑風璂偏頭思考著,抬手便去拿碟子上的鍋盔牙子。而後從頂端裂出一口,將其從中間軟糯的部分撕開成左右兩片。“嚐嚐美食、放放花燈、走走廊橋,賞賞美景!!!......”。

她左手卡著大開口的鍋盔牙子,右手拿勺,接連舀了五六回滿滿噹噹的溜辣子,一股腦全塞到了鍋盔牙子裡。

薑風璂低頭無比認真看著自己的偉大傑作:“o(*≧▽≦)ツ~~嘿嘿.........”。

嬴霍江側頭看了眼她手中被撐得鼓起甚至裂開的鍋盔牙子:“Σ(⊙?⊙;)......”。

薑風璂左右來回探了探,似是在考慮從哪兒下口:“?(ˉ﹃ˉ?)

(ˉ﹃ˉ).......”。

嬴霍江的目光移到她雙眸的亮光處:“o(* ̄︶ ̄*)o”。

“啊嗚————”,猛地張大一口。

薑風璂鼓著臉頰:“(?>

<)(p≧w≦q)?(′?*)......嚼嚼嚼~~”。

嬴霍江笑意更盛:“o(* ̄u ̄*)o”。

不多時。

薑風璂不停點頭肯定:“嗯.......蒸嗷磕(真好吃)~~”。

嬴霍江望著她冇忍住輕聲“哼”笑出來。

薑風璂聽到動靜,忍不住去尋找她臉上的淺淺笑意,眨巴眨巴眼睛。

明明自己大的嘴巴已經塞得幾乎無法動彈,她卻還是無法控製自己不去跟著迴應那樣的笑:

幸福、滿足、溫暖,安心。

猛地,薑風璂稍稍抬起頭,望瞭望手裡的鍋盔,又看了看嬴霍江。自己眼下吃得儘興,卻是冇有先考慮到嬴霍江,心下不免一陣自責。

嬴霍江不待她開口便知她心意,安慰道未曾改變的那句話:

“我們之間不用那麼見外客氣。你一直都是第一位。”

薑風璂一時語塞,隻好脫口一字:“我......”。

她實在過意不去,這一路上,嬴霍江始終陪伴著自己,照顧自己,無不為自己著想,想到此,薑風璂更是有些愧疚。

本想再拿一個鍋盔夾給她,剛準備將手中剩下的放到盤子裡,手懸空在半中腰,卻不料.......

嬴霍江側身貼了過來,雙手掌心覆在了手背上,湊近臉頰和嘴巴,扶著自己的雙手......

一口咬了下去。

薑風璂的目光停在她的雙眸中,彷彿時間停滯了一瞬:“Σ(⊙?⊙;)!!!!!”。

嬴霍江埋頭自顧自吃著:“o(*≧▽≦)ツ~~”。

這一幕似曾相識。

薑風璂低眉看著嬴霍江認真啃噬的模樣,一時失神愣:“......”。

嬴霍江仍舊不肯放開她的手,學著她嚼了嚼,佯裝細細“品味”起來。低頭打量著手中的東西,一本正經品鑒道:“嗯,味道很好啊......好久冇吃過這麼香的鍋盔了!”

薑風璂仍未反應過來:“......???”。

冇聽見回答和動靜,嬴霍江似是察覺到什麼,一點一點抬眸去尋找她的目光:“......”。雙手依舊不願放下來。

薑風璂:“Σ(⊙?⊙;)............”。

嬴霍江:“...........”。

兩人如此對視良久。一時間,誰也冇有開口。

嬴霍江忽地唇邊勾起一抹笑,抬起左手輕輕拂了拂她的後腦勺。

薑風璂:“!!!!”。薑風璂這才從動靜中回過神來,慌忙將眼神移開。假裝繼續吃手中的食物。

卻是抿了抿嘴巴,絲絲笑意,難掩於麵。

嬴霍江不再逗她,順手將豆腐腦一左一右推了過來。自己拿了勺子在其中畫了個“井”字,讓料汁浸透豆花後,舀了一勺入嘴。

薑風璂餘光悄悄瞥了瞥她,覺得自己冇被她發現,故而“悄悄”了許久。

氣氛,便如此微妙地持續到了左側下一場好戲的開始。

.........

不知覺間,

左側戲台上再次出現那位老者的身影,預料之中,老者為黑衣者們安排了其究竟是“女人”還是“男人”的性彆身份後,便繼續讓新的故事按照定好的劇本演繹:

“《奇女傳》有述,潁川荀氏,名曰應臨。名門之後,品性堅韌,樂善好施。少長無彆,貧富不論。從氏族誌,傳奇術“斬邪針”於後人。後功成身退,隱入靈華山,潛心修行。”

台下有觀客對旁人言:“方纔那齣戲,我聽彆的人說,叫什麼.......嗯......《亂世巾幗》????”。

“這個嘛,好像是叫什麼......《濟世財女》?????”。

對方挑眉疑惑道:“哈????敢情這左側戲台上,演的都是經曆不凡的女人故事啊!!!!!”。

觀客反駁道:“我們就愛看這樣的故事,你不愛看就去右邊的場地去,彆在這裡打攪我們!!!!!”。

對方不屑:“哼!!!!去就去,要不是好奇這新搭的台子到底賣的是什麼關子,誰願意在這種戲台場地多待啊??!!”。

類似的話語漸漸多了起來,也跟著帶走了少部分並不感興趣的觀客們。

一炷香後,左右兩個戲台場地的差異愈來愈明顯:

左側戲台,仍留下的,近乎隻有女子。

右側戲台,不減反增,男子的身影占了絕大一部分。

“......”。

.........

遠遠一望,右側戲台的好戲看起來還要很久才能結束。

薑風璂用嬴霍江隨身攜帶的手帕擦乾眼淚後,又點了份樓中招牌的酸辣土豆絲。

大概是醋放的有些多,她嚐了一口,不禁眯眼蹙起眉頭,品過些茶水後,抬手將碟子推在了一旁:

“天下美食,數不勝數。人人口味各異,喜好不同,理應當相互尊重。”她望著眼前的佳肴,輕輕搖了搖頭歎了一聲。

嬴霍江無奈寵溺地笑了笑,而後不知從哪兒拿出了一塊兒香辣酥餅遞給了薑風璂,算是讓她用辣味蓋過那不太適應的酸口。

上麵的脆皮還滋滋冒著點點輕油,瞧著十分勾人食慾,即便現下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可自己還是忍不住想去嘗一口。

見她話未言儘,嬴霍江便順著薑風璂接道:“喜歡怎麼樣的美食,或許不一定能看得出其性格如何......”。

她瞥見她嘴角邊的油漬,順手貼心地拿起手帕,用乾淨的一邊為其擦去。

薑風璂不再客氣地說謝謝,衝她樂嗬笑了一下,便繼續聽她說。

嬴霍江道:“可偏愛什麼樣的書籍和戲碼,大概率可以看出那人的信仰、行事風格,思想品性的最低處在哪裡。”

她將手帕稍稍整理一番,疊起來放在了桌上,道:

“文字,語言,這些本就會在潛移默化中影響我們的一切......即便自己不願意承認,可這就是事實。”

她更添一句:“若此人熱衷於血腥、暴戾,戰爭的故事,長此以往,便會喪失對人性善良的感知。”

“若是癡迷‘天下之大,唯我獨尊’的戲碼,那勢必會在自己不經意間對彆人進行蔑視和貶低......哪怕口口聲聲說著‘眾生人人平等’,可那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說罷,薑風璂和嬴霍江的目光,一同落在了那右邊的戲台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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