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瀟湘 第101章 藏久意，怨歸鄉（一）

“終於要回家了！這出趟遠門真是不容易啊！”

“那可不，咱們去了大江南北，能叫的出名字的景觀，幾乎都去了個遍。不過要我說啊，還是故鄉好！這兜兜轉轉，到底還是熟悉的地方有安全感和歸屬感。”

這聲音又是接道：“其實這遠行遊賞，不過就是從這群人待膩的地方，到另一群人待膩的地方玩兒嘛！你說對不~”。

“哈哈，是啊。”頓了頓，聲音又道：

“你看這來來往往進薑氏城的人，瞧那些滿是憧憬的眼神，像不像咱們那會兒剛到淮北的眠湖鎮？”

“不僅是像，真真兒就是一模一樣哇！”。

.......

抬眼，那熟悉的仙渡廊橋映入眼簾。而橋下的人群，依舊是熙熙攘攘。

薑風璂稍稍留意方纔兩旁的過耳的交談聲，是很親切的鄉音。聽起來，除了那些未曾改變的出攤夥計，更多的，則是同她一般的歸鄉人。

穿過人群，來者身挺如簷，步履鏗鏘，同樣穩重堅定。

晃眼一看，颯爽英氣間，是揮之不去的一抹固執溫柔的決心。

她一身荼白色的衣服直落下，束腰不鬆不緊，亦是完美修飾出身形。

頭髮在後高高紮起，不過腰間，並冇有佩戴那半塊兒陰陽玉佩。

薑風璂跟隨人群，一同邁上了這感覺再熟悉不過的廊橋。

大約，從前不知何時，她也走過這樣一座長長的古橋。

橋的這頭，她迷茫徘徊，橋的那頭，她再次選擇重赴輪迴，無休無止。

不過這次，好像稍稍有那麼一點點不同。

“隆隆————沙沙————”。

推著木車的那些人，如舊悄然闖進視野。

“老闆，好久不見。我要這個石頭。”

薑風璂邁步走到其中一人跟前，順勢用手指了指，溫聲一句。

於是，她便同嬴霍江那般，挑了塊兒對自己獨一無二，尚未打磨的石頭。

簡單拜彆後，行了幾步，遠遠傳來一聲：

“這位姑娘氣質不凡，真是頗有天人之絕色！”

緊接著，又是那句：

“要不要瞅瞅我這裡的雲錦衣裙啊？東方瑰寶！絕對童叟無欺，假一賠十！”

這老闆見薑風璂的腳步越來越近，臉上的笑意愈盛，挑眉便要迎客。

見有魚兒似是要上鉤，他便收了方纔一股懶散悠閒的疲態，正了正身子，將嘴邊隨意叼的一支狗尾草狠狠吐掉一旁。

老闆引誘的語氣問道：“看看怎麼樣？有冇有喜歡的？這些啊，都是從南邊兒來的上好貨！款式也是一等一的精良。”

他湊近了用一手擋住嘴巴，自以為拿捏眼前人的語氣道：

“絕對是你想象不到的妖嬈美豔！”

話落，他撤回身子，嘴角兩邊快要咧到耳後，用一股頗讓人火氣大的下三流眼神看著她。

薑風璂原本麵無表情，聽了他如此一番話，倏地竟也是跟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審視其良久，那人還沉浸在將要到來的喜悅中，未曾察覺出有什麼不對，她便伸出雙手，挨個翻了翻這些雲錦衣服。

左右來回摸了摸，料子倒不是次貨，可此行方從江南而歸，多少還是對那一帶的產物習俗有一定瞭解。手中這等材質，斷不會是雲錦。

這倒是其次，她方纔打量片刻，發現這些衣服的尺寸都有意小了很多，而且束腰處皆是比平常要緊很多，無疑是為了顯出腰肢纖細可握的假象而有意設計的。

薑風璂唇邊的假笑還未散去，稍稍蹙了蹙眉頭，又一句問道：

“還有呢？”

“還有？”

老闆以為她很是感興趣這些滿足於他人口味的奇特服飾，便神秘一聲接道：

“小心點兒，彆讓人看見！你瞧瞧這些衣服的裡麵。”

薑風璂按著他的指示，將雲錦層層翻了翻，忽地，摸到了這藏在內側的玄機。

她動作倏地停頓，僅僅瞥到了幾根紅色的細線，連接著一塊兒不算裡衣的布料。

“誒呦，好了好了，你看見了吧？怎麼樣？是好貨吧？我可告訴你，這市麵上有這種款式的可不多啊！你可得珍惜了！”

老闆欲擒故縱地將那被她翻開的“不堪入目”的布料趕緊藏了回去，不時還吹捧自己這裡的東西。

薑風璂收回了手，怒氣雖生，但還是忍了下來，抬眼正視問道一句：

“你覺得我需要這個嗎？”

他們覺得我們，需要這個嗎？

老闆見她冇厘頭忽地問道，在自己眼裡如同一個懵懂無知的人偶，便狂妄自大地解釋道：

“誒，不用害羞。這男女之間嘛，用些促進感情的東西冇什麼不好意思不承認的，調節調節氛圍，很正常的~”。

不知是從哪裡來的莫名自信和勇氣，這些人的話總能讓彆人怒火中燒。

薑風璂：“......”。

她垂在身側的另一拳頭已是握緊，關節的“哢哢”作響算是小小的“忍氣吞聲”。

頓了片刻思索著，她唇邊添了抹嘲笑，道：

“是，為什麼不好意思？”

老闆肯定地點了點頭，又聽薑風璂道：

“不過既然是促進兩個人的感情，我看，這東西穿在男人身上也同樣起作用，你說呢？”

老闆聽過，瞬時睜大眼睛愣在了原地，結巴道：“什......什麼？”

他接著道：“不......不是，我這些衣服不是。”

“不是什麼？男人不可以穿這些嗎？不是你說的嗎？促進男女之間的感情，調節氛圍，很正常的？”

“難道就隻允許我們女人穿，卻不允許男人穿嗎？老闆你這生意做的可真是眼光狹隘了！”

薑風璂說著便要離開，轉身前留下諷刺一聲：

“姑娘我不從眼光狹隘的人那裡買東西，我怕臟了我的眼睛。”

老闆仍未從方纔薑風璂的建議中反應過來，愣了許久，大概也是在想，那句話是有道理。可緩過神來，潛意識的聲音卻是脫口而出：

“這是個什麼奇葩女人？這天底下，哪裡有男子穿這般衣服來供女子取樂的啊！真是倒反天罡，罔顧人倫！”

“真是和之前那個性子冷淡的姑娘彆無兩樣。性格怪異，思想不正。我看你們誰能找到夫家嫁出去！”

“......”。

薑風璂身後的聲音隱隱約約，斷斷續續，直到腳步更遠些，身旁兩個姑孃的聲音代替了那吵鬨擾耳的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