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瀟湘 第98章 自渡者神助，棄渡者神泣（四）

通身泥塑，身披素淨不加修飾的拖地長服，佇立在殿內的正前方。

周圍擺放了不同的花朵，以竹編的花籃滿盛，不時散發著幽幽的清香。

靠近右腳邊，是碩大一個翡翠綠色的荷葉，由正中連接的荷梗支撐在地上。

她右手輕拈花指，此時正巧有隻輕蝶落在指邊。左手慷慨地伸向殿前的眾人，手掌中的脈絡走向清晰，雖是石像，可仍能從姿態中，察覺出其傳遞出的寬容與慈悲。

整體看起來，似乎與花神廟中眾十二花神的神像並無太多區彆，可唯獨的不同，便是神像的麵部。

透過殿門前，那棵柏樹鬱鬱蔥蔥的枝條，日光將影子剛好映照在了神像的手中：

樹枝提筆作畫，其中一個大的反向弧度作為主體支撐，上下分彆兩個反向弧度，與主體那一筆交叉，而後彙聚於左邊一側。看起來，上下有些對稱。

於是，三個堅韌曼妙的弧度，如同被賦予了鮮活生命的女子，赫然在手中翩然起舞。

最後，眾人的目光，皆是停留在了神像的頭部。

大概是年歲已久，麵部已被磨損得看不清真容。

可說來也是奇怪，雖說是有磨蝕，可這塊兒小部分的泥塑，反倒像上了薄薄一層蠟似的，看著有些光澤。

小孩子天真無邪，不過也是這處並無太多規矩，便起身更靠近那神像，細細看了許久。

片刻，忽地朝著她的阿孃指向那神像，稚嫩一聲道：

“阿孃你看！這神像的麵部能照出來我的影子！”

猛地一聲，皆是讓眾人愣了一愣。

孩童的阿孃見狀，趕緊低聲叫到，想要一起賠個不是：

“阿方！快過來！太不禮貌了！過來趕緊和神仙道個歉！”

那小孩子見阿孃的神色不對，便慌忙趕過來，低了眉頭，乖乖站在阿孃的身邊。

兩人正要磕頭道歉，那小道士從殿外走進來，溫聲攔道：

“無礙。這位姑娘不必如此。天寶觀的神仙不會如此小氣狹隘。你們快起來，不用道歉。”

說罷，她便扶起了這姑娘和孩童。小道士唇邊又添了幾分盈盈笑意，和藹地看著那小孩子：

“說來，我還要謝謝這小孩兒呢！我們觀中的阿花，還有她的四五個朋友，如今如此圓潤可愛，得多虧了她呢！”

話落，小道士口中的阿花和她的朋友們，皆邁著輕巧優雅的步伐跟了進來。

打頭的阿花，腦袋圓圓，毛色順滑光亮，身上偶有的淡淡穀色很是吸引人。其後的同伴們，同樣憨態可掬，一看便知道，定少不了好心人平時的照顧。

瞧著見到了熟人，那幾個活潑的小生靈，便都湊到了小孩子的跟前，小孩子也很喜歡它們，照舊拿出了一個小包裹打開餵給她們，裡麵是幾條提前晾曬好的小魚乾。

孩童的阿孃聽過，也不再糾結，無奈輕笑一聲，扶手向小道士做禮後，便蹲下同孩子一起照顧起了這些“小朋友”。

方纔被小孩子突然的一聲驚醒，低挽著髮髻的女子和同伴，以及幾個農家女皆是湊近了那神像，望著那神像的有些反光的麵部，仔細琢磨了片刻。

於是，幾人的身影，便皆是映照在了這石像的臉上。

倏地，其中一個農家女一聲驚道：

“我......我剛剛.....好像看到這神像的臉動了一下！”

她回頭看向身旁幾人，不可置通道：“是我眼花了嗎？”

那低挽著髮髻和紮著淡綠色髮箍的兩名女子附和道：

“不是眼花！我們也看到了！”

另外一個農家女提道：“我聽之前來過天寶觀的人說過，要是能看見神像動了，便說明神靈此刻就在殿內！此時許願便是最靈驗的！”

聽過，其餘人皆是異口同聲問道：“真的嗎？”

農家女猛地點頭應道：“是真的！是真的！”

“那還等什麼，我們快許願哇！”

聞聲，幾人便各自匆忙地回了自己的圓座處，行抱拳禮。

低挽著髮髻的女子內心默唸道：“願小女今後，可無拘無束，自由瀟灑地與我身旁這姐妹，走遍世間觀山海，吃遍各種美食！”

紮著淡綠色髮箍的女子輕輕閉眼，腦海中浮現身旁友人的身影，道：

“希望我能與她早日掙取足夠多的錢財，一同逍遙四海，無憂無慮！”

那時在觀外，一同婦人前來幫忙照顧的兩名女子，各自許願道：

“神仙若有靈，希望我可以成為一名醫術精湛的帶下醫！”

“希望，我能成為一名能辨是非善惡，武功高強的正義俠客！”

這幾名農家女皆是輕聲低語，緊閉雙眼虔誠道：

“神仙保佑，我們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健康順遂！”

“神仙在上，保佑我們都能平安喜樂，萬事勝意！”

“神仙有靈，願我們都能心想事成，福壽雙全！”

......

幾人身後的小道士，一人環手於胸膛前，貼靠在殿門旁，見她們皆是虔誠祈願禮拜，自己瞧了片刻，而後，嘴邊漸漸浮現一抹溫暖欣慰的盈盈笑意。

她回頭望瞭望觀內左側那第一個廂房。方纔，自己已經喚了彆的人來幫忙照顧那對母女，於是這會兒方能抽身來此處。

隻見小道士正了身，右手將耳邊的碎髮彆向耳後，淡淡的花型偶然被光線照到，看著很是靈巧。

她與殿內的女子們一同行禮，唇角微微上揚，默唸道：

“那便祝這位偉大的母親，在悉心養育女兒時，不忘自己的熱愛和追求，不被母親的角色束縛。”

“願這位小姑娘，會嘗試理解她的母親，明白她的聰慧和固執。能夠在這世間紛擾中，耳目不為他人所塗，忠於自己內心的聲音。”

小道士頓了頓，放下行禮的雙手，慈悲地望著麵前虔誠的眾人，她心中一個堅定的聲音，道：

“祝福她們此後餘生......”

“且行自渡，終堪其命！”

殿前眾人不肯放過這神仙顯靈的時機，接連拜了許久也不肯起身。

不多時，一個悠然平靜的聲音從女子們麵前的神像處飄來。縹緲悅耳，沁人心脾。隻聞她道：

“我見眾生皆神佛。不必拜我。”

“拜己。”

一語畢，女子們猛地抬頭望向那神像，皆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各自思索，半晌未語。

小道士見她反射弧冇有在關鍵時候掉鏈子，很是高興，須臾，她接過那神像的話語，緩步走到眾人麵前，望著她們又驚又喜的神情，依舊笑意盈盈道：

“神助自渡者，神泣棄渡者。”

“各位的願望，都終將會實現的！”

“我和這神仙都相信你們！”

“也請你們，能一直相信自己！”

數目相視，落葉有聲。

她們的生命，從此刻間便開始鮮活。

她們的堅定，在刹那時便有了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