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瀟湘 第60章 煙雨沾花寒

座上這女子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花容月貌，笑起來也是如沐春風，好似身處花海一般。

“這邊坐吧。不需要很久的。”陶煙寒溫聲一句道，臉上帶著一抹淺笑。

話落，那女子領著孩童便坐在了對麵。

“勞您先看看孩子吧。多謝了。”女子愛子心切，自是讓陶煙寒先看看那女孩童的病情。

陶煙寒也未多說，點了點頭應了她的意，便為孩子看了看。

這孩子想來是有些緊張，隻是偶有抬眼輕輕瞥了瞥幾眼她們，卻一直不敢正麵望著。

準確來說，是不敢抬頭看陶煙寒和安靈微。陶煙寒暫且不說，安靈微一身蒼綠，且臉上冇什麼表情，倒不是嚴肅，隻是看著冇陶煙寒那樣平易近人。

陶煙寒瞧她這模樣，冇忍住輕聲了笑了笑，道：

“你這小孩子，不必那麼緊張，這姐姐隻是看著有些冷，其實人很好接觸，很好哄的。”

聽過，薑風璂和華陽淮漢方纔就已注意到這情形，現下這麼一說，倒也是冇忍住跟著嘴角上揚些許。

她們冇注意到，嬴霍江和姬漓願亦是意味深長地輕輕點了點頭。

“嗯......”，那小孩兒緩緩道了句，而後抬眼方纔敢直視她們，又接道：

“不，不緊張。”

陶煙寒還在診病查探，冇多時，見那小孩兒又是一句：

“姐姐，你好溫柔哇。”頓了頓，又是一句：

“而且，你周圍好香呀，就.........就感覺...........”，她頓了頓，似是在思索。

“感覺什麼？”忽地，安靈微近身到陶煙寒身旁，見那孩子猶豫，便了當一句問道。

“像在一片花海一樣！”聽到安靈微的聲音，孩子突然一個激靈，猛地一聲道。

半晌，無人言。

“噗——”，陶煙寒見這孩童很是天真可愛，隨即便笑了聲，看了看安靈微，而後轉頭又是一句接道：

“既然是在花海，那你覺得，都有什麼花呢？”

陶煙寒似是覺得很是有趣，便身子向前探了探，另一手手臂撐在了桌子上，看著像是期待那孩子的答案。

“嗯......什麼花.......”，孩子似是思考片刻，而後語氣快速接道：

“梅花、杏花、梨花、牡丹、石榴花。”頓了頓，轉了轉眼睛，又接：“蓮花、海棠、桂花、菊花、芙蓉、山茶.......”

話落，幾人以為這孩童應是想不起來了，安靈微與陶煙寒眼神交流過，便已知需要什麼藥，方要轉身去取，她突然一聲道：

“還有水仙花！”

“......”。皆是不語，但瞧這孩子活潑有趣，便笑了笑。

嬴霍江不覺看了看薑風璂，唇邊亦是帶了莫名一抹笑意。

薑風璂或是心有感應，忽地抬眼有些愣了愣，隨即轉過頭去看她。

兩人對視，目光相交，甚是有趣。

陶煙寒見狀，又是忍不住笑了聲：

“你倒聞得仔細。怎麼樣喜歡嗎？”

“嗯，喜歡，很好聞！”

“那我便送你些種子，什麼花的都有，不過就要你自己種了，能開什麼花，可就全憑你自己如何悉心栽培了？”陶煙寒語氣打趣溫柔道，看著就很會哄小孩子。

話落，陶煙寒又轉頭示意安靈微去取種子，不一會兒便拿了東西給她們。

因為早在方纔來醫館之前，姬漓願就已為那孩子治了治，因此現下隻需些外敷的藥便可好轉。所幸那女子體質不差，看過後，亦是拿了藥，簡單囑托幾句便罷。

“多謝姑娘為我們治病，隻是.....”，女子麵露難色，話停在口邊卻冇敢說出來。

薑風璂懂了她想法，便安慰道：

“你切勿擔心，我們”

“不收你們的錢。”陶煙寒一句攔道。又接：

“我隻負責看病，看病這裡不要錢。”她語氣依舊溫和，臉上笑意盈盈。

“不過嘛......”，她頓了頓，而後看向了安靈微。

“抓的藥是她蒐羅來的，收不收錢就看她嘍。”又一句打趣道。

“......”。安靈微看了看她，不語。

“那個，姐姐，那些藥材你在哪裡采的，你說地方在哪裡，我很快就采回來還給你可以嗎？”那小孩子好似總有些怕她，但還是鼓起了勇氣和她說話。

“......”。安靈微依舊不語。

這孩子見她如此，以為她不高興，便默默地低下了頭。

“這些藥材多少錢，我們來付。”薑風璂一句溫和道。

“哈哈，不用不用。”陶煙寒看了看安靈微，而後和薑風璂對視道：

“你們不必在意，靈微她不善言談，但絕不是喜好為難她人的人。”

“小孩兒。”安靈微忽地一聲道，其她人皆是愣了一愣。又道:

“不用你還。”安靈微麵無表情一句，猜不出情緒。

“你們看吧？不收錢的。”陶煙寒應聲一句笑道。

“另外......”，陶煙寒話未說完，似是在等待什麼。

“你們若是有困難，暫時冇有去處，可以去城北的天寶觀。”果真，安靈微應聲一句道。

“謝謝姐姐。”小孩兒開心道。

“姐姐，你是不是反射弧有些長哇？”又是一句天真地接道。

“阿平。”雖說童言無忌，但女子覺得還是有些不禮貌，於是便攔道。

安靈微不語，看著倒是冇在意，陶煙寒則是打趣般地看了看她。

“如果一定要謝，可以送我些經書卷軸。”安靈微又接一句。

“好，冇問題。”嬴霍江忽地一聲道。

她忽地一聲，薑風璂有些意外，但下意識又莫名覺得是在情理之中，自己未言，隻是同華陽淮漢一般看了看她。

“是有些長，情緒不激動的時候，就會這樣。”安靈微語氣平淡回道那小孩兒。

“哈哈。怎麼樣，她一點不高冷的。”陶煙寒笑了笑又是一聲道。

“嗯。”隻見這孩子迅速應了一聲，又接道：

“姐姐這樣反差的性格好可愛哇。”

“謝謝誇獎==”。安靈微這次回的很快，嘴角也勾了抹笑，但不很明顯。

“不客氣！”這孩子高興回道。

“你們記得按時服藥，若有什麼不適的症狀再來便是。”陶煙寒提醒道。

安靈微不語，不過稍稍點了點頭。

“好，多謝兩位姑娘了。”這女子謝過。

薑風璂幾人簡單做過禮便要告辭，臨走時，回頭看了看。

陶煙寒亦是和她對視上，左手臂撐在桌上，隨後習慣性地用右手將鬢髮挽到耳後。

依舊是那有些熟悉的淡淡花型。

嬴霍江她們先出了門，薑風璂稍稍頓了頓，隻見陶煙寒滿臉笑意，安靈微也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不多時，薑風璂出於禮貌，微微點了點頭，而後便轉身離開了。

......

“不知天寶觀離這裡遠不遠。方纔聽那位名叫‘靈微’的女子說，若是有求可以先去那裡。”

走了不久，薑風璂想到方纔她們說的話，接道：

“隻是如此，恐怕不是長久之計。”聽語氣有些擔憂。

“我這還有個選擇。隻是不知姑娘和孩子願不願意？”華陽淮漢忽然提議道。

“什麼選擇？”薑風璂和嬴霍江又是同樣一句。

“我此次離開之前，喚了些手下的人在中原專門傳信，順便做些生意。如若姑娘信得過我，也覺得你們自己有精力跋山涉水，可去中原城外的河洛驛站找他們。到時自會有接應。”

說罷，華陽淮漢將自己隨身佩戴在腰間的牌子給了那女子。

“我這裡還有些財物，應該足夠你們平安和我手下他們彙合了。”華陽淮漢又道，說話間，渾身上下找了找卸了卸，值錢的東西基本都給了她們。

“還有這些，雖然不是很多，但至少能讓你們吃些好的。”薑風璂三人亦是給了她們金銀。

女子接過腰牌和財物，愣是半天冇有說出話。

“當然，或許你們還有彆的選擇，我都尊重你們。”華陽淮漢溫聲一句道。

“我怎麼冇發現你原來是這麼個大好人呢？”嬴霍江在旁挑了挑眉，一句道。

薑風璂和姬漓願聽過，皆是冇忍住，笑出了聲。

“冇發現？”華陽淮漢順著她的話接道：

“你的目光都在薑風璂身上，當然不會發現我的優點了。”

“......”。薑風璂聽過，立馬收了笑，不覺臉上泛起了微微紅色。

嬴霍江被說中，竟是有些心虛，下意識看了看薑風璂。

姬漓願則是不明意味的笑過。

“多謝姑娘和公子！”女子和那孩童這邊一聲謝過。

“不必客氣。”薑風璂四人亦是應過。

簡單聊了些，四人便和那女子和孩童擺了彆。

“如果。”

走了不久，姬漓願忽地一句柔媚向華陽淮漢問道：

“那女子和孩童拿了你那麼多錢去了做了彆的事情，或者冇有和你那些手下彙合怎麼辦？”

華陽淮漢和姬漓願對視上，而後擔心道：

“雖說江南離中原不算很遠，但對她們母女如今這樣拖著疲累傷病的身體而言，確實不是件容易事。且不說做彆的事情，能不能平安度過這幾日還.......”，話說如此，便停了口。

其實姬漓願和陶煙寒的醫術可稱得上是枯骨生肉，她們當然知道她們一定會活下來，但之後如何選擇，她們卻插手不了什麼。

“不過我總有直覺，她們一定會平安的。”華陽淮漢唇邊帶了抹淺淺笑意。

“嗯。”薑風璂點了點頭道。

“風璂。”嬴霍江突然在旁一聲道。

“阿江，怎麼了？”薑風璂應聲道。

“我想了想，那醫館的草藥我覺得挺不錯，想再去取些，說不準以後會有用到的時候。”嬴霍江溫聲看著她道。

“我也去取些。我瞧了許久，都是些不可多得的珍貴藥材。日後我肯定用得上。”姬漓願也是應聲回道。

“那”，薑風璂原本想著和他們一起去。

“你和華陽淮漢先走吧，我們稍後就到。”嬴霍江對薑風璂道，而後看了看華陽淮漢。

兩人目光交彙，似是示意。

“好。”華陽淮漢也很領情，輕笑了一聲接道：

“那我和風璂先走。我們在城中的那個客棧等你們。”

薑風璂四人剛來江南的時候在那處客棧喝酒，因地理位置絕佳，景色宜人，風光頗佳，皆是對其讚不絕口，因而定在了那處。

“好。一定要注意安全。”嬴霍江看著薑風璂關心囑托道。

應過後，四人兩兩組隊便分開行動。

.........

江南多雨，亦多情。

百花不沾煙雨寒，夏蟲不解生靈微。

這綿綿細雨，倒是說下就下。

陶煙寒和安靈微關了醫館的正門，走的稍裡，是一個近圓的木門，通向一個雅緻的庭院。

這庭院養了千萬種的花朵，還未走近便聞見花香。

如今一下雨，那些花倒是神奇般地冇有被雨水打散或者破敗，反而散發出更讓人沉醉的沁人心脾的味道，更是千姿百態。

讓人覺得堅定，勇敢。

“靈微”。陶煙寒依舊笑了笑，溫聲喚了一句。

“煙寒。”安靈微也是應過。

“又是一年江南雨。”

“很浪漫不是嗎？”

原本陶煙寒坐著門跟前的一個小木凳上，凳子不低，鞋子剛好挨地，藕荷色的裙子有些沾濕。

她轉頭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安靈微。

相視一笑，無言。

忽地似是感覺到什麼，兩人皆是注意力集中，但並不警惕。

“故人來了。”

陶煙寒輕輕一句，笑了笑，有些縹緲，和安靈微皆是望瞭望庭院中不知何時出現的嬴霍江和姬漓願。

“好久不見。”

嬴霍江撐著傘，姬漓願在她身旁站著，聽她如此道了句。

雨還在下著，四人如此重逢相視。

竟是隔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