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小食肆 第73章 祖母來長安了

【第73章 祖母來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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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在那兒放著，熱氣嫋嫋地升起來，飄散在冷清的屋子裡。

老太太坐在牌位前，看著她，想著她。

沅兒小時候，陳氏不待見她。

陳氏是繼母，對沅兒動輒打罵。

沅兒餓得受不了，偷偷跑到祖母屋裡。

老太太就把自己那碗稀粥分她一半，自己喝點清湯。

有一回，沅兒病了，發燒燒得小臉通紅。

陳氏說，死不了，熬熬就過去了。

老太太急了，把自己攢的雞蛋拿出來，換了幾個銅板，去藥鋪抓了一副藥。

藥熬好了，沅兒喝下去，燒退了。

老太太抱著她，說：“沅兒不怕，祖母在呢。”

後來沅兒被賣進宮，說是去做宮女。

老太太捨不得，但也冇辦法。

沅兒走的那天，她把自己攢的幾塊麥芽糖塞進沅兒包袱裡，說：“路上吃，彆餓著。”

沅兒進宮後，每年托人帶信出來。

信裡總是說，她很好，彆惦記。

可信紙是皺的，老太太知道，那是沅兒寫信時掉的眼淚。

再後來，信冇了。

再後來，有人從長安城回來，說沅兒死了，被皇上賜死的。

老太太不信。

她的沅兒那麼好，皇上憑什麼賜死她？

可她信不信有什麼用呢？

沅兒再也冇回來。

老太太坐在牌位前，把那碗麪分成兩半，一半放在牌位前，一半自己吃了。

麵涼了，坨了，可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著。

“沅兒，祖母給你做的麵，好不好吃？”

冇人回答。

窗外，鞭炮聲響起來了，有人在放煙花，一朵一朵，在夜空裡炸開，五顏六色的。

老太太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麪。

麵吃完了，她把碗洗了，把牌位擦乾淨，抱在懷裡。

“沅兒，明年祖母還給你做麵。”

……

大年初一，一輛馬車停在老太太門口。

趕車的是個年輕內侍，跳下來打了個千兒：“老夫人，請上車。”

老太太抱著包袱，站在門口，腿都在抖。

包袱裡是幾件換洗衣裳，還有沅兒的牌位。

她不敢不帶，她怕沅兒一個人在那邊害怕。

她抱著包袱，爬上馬車。

馬車動了，骨碌骨碌往前走。

老太太掀開車簾，回頭看自己的小院。

那棵棗樹光禿禿的，站在那兒看著她。

她放下車簾，眼淚掉下來。

馬車走了三天。

三天裡，老太太冇怎麼吃東西。

內侍給她送乾糧，她接過來，放在一邊，吃不下去。

她隻是抱著包袱，看著車窗外頭飛掠過的田野、村莊、河流，心裡亂成一團麻。

兒子薑文遠的信，她看了。

信上說，他們一家在宮裡當差，皇上賞識他們的手藝，讓他們做禦膳。

信裡還說，皇上點名要見她，讓她進宮。

她去了，得說自己的手藝比孫女還好，孫女的手藝是她教的。

可老太太這輩子就會煮個粥、下個麵，還是自己吃的那種，哪會做什麼禦膳？

老太太看著信，手都在抖。

沅兒的手藝是她教的？

沅兒什麼時候跟她學過做飯？

沅兒小時候倒是愛看她做飯，可她那點手藝，能教什麼？

可兒子說，必須這麼說。

不說，就是欺君之罪，全家都要掉腦袋。

老太太抱著包袱，心裡想，掉腦袋就掉腦袋吧，反正她也活夠了。

可兒子、孫子……

她們到底還是家人啊。

她隻能硬著頭皮，去那個她一輩子都不敢想的地方。

……

馬車進長安城那日，正是大年初五。

城門口人來人往，有挑擔子的貨郎，有騎驢的婦人，有牽孩子的老漢。

城牆高大得嚇人，城門洞又深又黑，馬車鑽進去，走了好一會兒纔出來。

老太太掀開車簾，往外看。

長安城的街道比洛陽寬多了，鋪著青石板，兩邊是密密麻麻的鋪子。

賣布的、賣糧的、賣藥的、賣首飾的，一家挨一家。

街上的人也多，穿什麼的都有。

有的穿著綢緞，有的穿著粗布，有的一看就是有錢人，前呼後擁的。

老太太看得眼花繚亂，心裡卻越來越慌。

這地方太大了，人太多了，她一個鄉下老婆子，在這兒算什麼呢？

馬車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家食肆門口。

“到了。”內侍說，“老夫人，請下車。”

老太太下了車，抬頭一看，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四個大字：薑記食肆。

薑記？

來這兒乾嘛？

內侍說：“老夫人，您兒子一家在這兒等您。您進去吧，小的在外頭候著。”

老太太點點頭，抱著包袱，顫顫巍巍往裡走。

……

薑沅正在灶間忙活。

初五開市，店裡客人多，從早忙到現在冇歇。

劉小虎在案板上切肉，鄭秀兒在洗菜，石頭和小順跑進跑出，端盤子送碗。

周氏在櫃檯後頭收錢，收得手都軟了。

門簾一掀，進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陳氏，穿得花裡胡哨，頭上插著銀簪，臉上撲著粉，一進門就東張西望，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喲，薑記大名鼎鼎的，過年生意也不怎麼樣嘛！”

後麵跟著薑文遠，低著頭，不說話。

再後麵是薑明，東張西望，眼珠子亂轉。

上輩子原主的記憶裡，這幾個所謂的家人對她做了什麼，仍舊記憶猶新。

陳氏刻薄，薑文遠窩囊，薑明是個混不吝的愣頭青。

原主在家時，陳氏天天罵她吃白飯。

原主進宮後，陳氏到處吹噓女兒在宮裡當差。

原主死了，陳氏又到處哭原主苦命，轉頭就把原主留下的東西賣了個乾淨。

薑沅垂下眼，手裡的刀冇停。

陳氏在店裡轉了一圈，最後在靠窗的桌子坐下，大喇喇地喊：“掌櫃的呢？點菜！”

石頭過去招呼：“客官要點什麼？”

陳氏翻著菜單，點了一桌子菜。

炸醬麪、蛋炒飯、黃燜雞、砂鍋豆腐，一樣不落。

點完了，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跟薑文遠和薑明說。

“今兒好不容易得皇上恩賞出宮，多吃些，往後回了禦膳房，想吃外頭的還吃不著了呢！”

薑明連連點頭，眼睛已經往灶間瞟了，鼻子一抽一抽的，聞著香味。

薑文遠依舊不說話。

薑家人後麵還跟了一個老太太，薑沅多看了一眼。

她佝僂著身子，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堆疊，眼神怯怯的。

她抱著一個包袱，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陳氏回頭罵：“老不死的，站那兒乾什麼？進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