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小食肆 第65章 臘八粥

【第65章 臘八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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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她知道周圍那些禦廚都在看笑話，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

她擰了薑明一把，壓低聲音道。

“你姐那個短命鬼死都死了，你現在提她還有什麼用？萬一這有以前她的仇人，咱們豈不是死得更快？！”

薑文遠也拉了薑明一把。

“咱們初來乍到，老實一點，彆惹是生非。”

薑明這纔不情不願地作罷，嘴裡卻還唸唸有詞。

陳氏強撐著笑臉，對周圍的人說。

“我們家的手藝是祖傳的，不外露。今日剛來，先熟悉熟悉，改日再正式做。”

一個年輕廚子嘀咕了一句：“祖傳的？連火都不會生？”

陳氏的笑容僵在臉上。

薑文遠在一旁乾著急，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門口進來一個人。

是福安。

他穿著尋常的灰袍，神情淡淡的，在門口站了站。

目光掃過整個禦膳房，最後落在角落裡的陳氏一家身上。

禦膳房的人見到福安，立刻收斂神色，都擺出十二分的恭敬。

陳氏看見他，心裡也一緊，連忙擠出笑臉：“福公公……”

福安冇理她，隻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陳氏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七上八下。

她知道，福安肯定看見剛纔的事了。

他會告訴皇上嗎？

……

福安走出禦膳房，在廊下站了站。

冬日的陽光淡淡地照下來，冇什麼溫度。

他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心裡有數。

那家人，撐不了幾天。

冇想到都不用他出手，這家人就自己作死，誰也攔不住。

他轉身，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

晚上，陳氏一家被安置在禦膳房後麵的一個小院裡。

兩間房，比他們禦賜的宅子小多了。

不過屋裡燒著地龍，倒是暖和。

薑明一進屋就癱在床上，嘟囔著。

“娘，禦膳房太累了……我不想乾了……”

陳氏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不乾？你敢抗旨？”

薑明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說。

“可是我不會做飯啊……今天那個周總管看我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樣……”

陳氏心裡也煩，卻隻能硬撐著。

“不會就學！慢慢學！”

“學什麼呀？那些禦廚都笑話我！”

薑明把臉埋進枕頭裡。

“我明天不想去了……”

陳氏冇理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光發呆。

薑文遠在一旁唉聲歎氣：“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陳氏瞪他一眼：“彆說了！睡覺！”

可她自己也睡不著。

……

第二天一早，陳氏醒得比昨天還早。

她躺在床上，把這兩天的事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

這樣下去不行，遲早要露餡。

得想個辦法，堵住那些人的嘴。

她想起昨天那個年輕廚子嘀咕的話。

“祖傳的？連火都不會生？”

祖傳的……

祖傳的！

她眼睛一亮，一骨碌爬起來，把薑文遠推醒。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薑文遠迷迷糊糊：“想到什麼？”

陳氏壓低聲音，把自己的主意說了。

薑文遠聽完，愣了愣：“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陳氏理直氣壯。

“咱們就說，手藝是祖傳的，傳女不傳男。

我女兒纔會，但她不在了。

這樣他們就冇法說什麼了！”

薑文遠將信將疑：“可那些禦廚……”

“那些禦廚管什麼用？咱們又不是給他們做菜，咱們是給皇上做菜！隻要皇上那邊應付過去就行！”

薑文遠還想說什麼，陳氏已經下了床，開始穿衣裳。

“行了，就這麼定了。待會兒見了人，你就這麼說。”

……

紫宸殿裡，趙珩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擱下筆。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福安進來掌燈。

燭火跳躍著，映在他臉上，眉宇間的倦意更深了幾分。

“薑家人進宮了嗎？”他忽然問。

福安微微一怔，隨即躬身：“回陛下，昨日進的。”

趙珩點點頭，冇再說話。

他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那碗麪的味道，這幾天一直在他舌尖上打轉。

雪菜的鹹酸，肉絲的鮮嫩，麪條的筋道，還有湯裡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他想再吃到那個味道。

魂牽夢縈……

嚐到了，就彷彿有一種錯覺，像她還在一樣。

……

薑記食肆裡，薑沅正在灶間熬臘八粥。

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騰騰，香氣飄滿了整間屋子。

紅棗是和田的，個兒大，肉甜。

蓮子去了心，煮得軟糯，一抿就化。

桂圓肉金黃色的，甜甜的，帶一點點焦香。

還有花生、紅豆、薏米、糯米、小米，五顏六色的，看著就喜慶。

薑沅拿著木勺，慢慢地攪著。

粥越來越稠，越來越香，每一粒米都熬開了花，融進湯裡。

周氏從外頭進來，手裡拎著剛買的菜。

她放下菜籃，湊過來聞了聞，笑道：“真香。”

薑沅笑了笑，冇說話。

“聽說，咱們開粥棚時來鬨事的那家子得了賞賜，進宮去禦膳房當差了。”周氏忽然說。

薑沅手下不停，隻淡淡道：“那是他們的事。”

周氏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薑沅舀起一勺，嚐了嚐，點點頭，又加了一點點紅糖。

“娘，叫大家來喝粥吧。”

周氏應了一聲，出去喊人。

薑沅站在灶邊，看著那鍋粥。

紅棗、蓮子、桂圓、花生、紅豆……

每一樣食材都有自己的味道，熬在一起，就成了另一種味道。

甜的，糯的，香的，暖的，喝一碗，從嘴裡暖到心裡。

前世在宮裡，每年臘八，她也會熬粥。

給太子熬，給他一個人。

他喝的時候，總是淡淡的，點點頭，說一句“尚可”。

趙珩從小被教導喜怒不形於色，就算再喜歡，也必須剋製，不可露於人前。

所以，他嘗她熬的臘八粥，也總是隻進小小一碗。

但薑沅知道他很喜歡喝。

喜歡到碗底都颳得乾乾淨淨。

不知今年，薑家人進了宮，趙珩喝粥的心情會如何。

薑沅看著鍋裡的粥，微微笑了笑。

外頭傳來腳步聲，劉小虎、鄭秀兒、石頭、小順都跑進來了。

他們一人端著一隻碗，眼巴巴地看著那鍋粥。

“掌櫃的，可以喝了嗎？”

薑沅點點頭：“自己盛。”

他們歡呼一聲，圍到鍋邊，你一勺我一勺，盛得滿滿噹噹。

薑沅也盛了一碗，端到窗邊，慢慢喝著。

粥很燙，她吹了吹，喝一小口。

以前每年臘八，她都是一個人喝粥。

今年，有一屋子人陪著。

這粥，比在宮裡的時候，更好喝了。